听到这话,无论是我还是芳兰抑或是对这家店的真实情况毫无了解的强盗都愣了。
等到回过神时,路西菲尔已经在在最角落处,放着一张放咖啡用具的雕花木桌旁,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还呆滞地站在原地的强盗,又重复了一次:“进来吧。”顿了顿,又问道:“咖啡行吗?”路西华没有准备其他喝的东西。
强盗终于动了,只是看起来还是在惊愣状态下。证据是他走进内室后,就呆呆的站在那,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机器人似的。泡咖啡中的路西菲尔回头看到这种情况,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但没表示出来:“坐下吧。沙发在那边。”其实内室不到二十平方米,站在门口,里面的家具一览无余。
我和芳兰看着强盗在呆住的状态下坐下,怔怔地看着面前幽香的咖啡,对视了一眼,都猜出路西菲尔的意图了。一起做在另一张沙发上,我不禁有些担心——真的行吗?就算路西菲尔真的能稳住他到天黑,但要是最近超恐怖的路西华再次发飙,杀了他……路西菲尔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大概是没有吧,要不以路西菲尔的个性,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
是吧?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这种情况下……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吧。
强盗疑惑地看着路西菲尔冲完咖啡,放到我和芳兰面前后,便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看着炉火开始神游。似乎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于是他的脸开始有些抽筋。观察了一会,确定路西菲尔真的在发呆后,他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喂!我是来抢你的店的啊!”
内室很小,所以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我们一跳(虽然多少有些心理准备),也将路西菲尔的魂唤了回来。华丽的紫眸移了过来,其中带着有点好笑的疑惑:“怎么了?”
强盗似乎有点抓狂:“我是来抢劫的!抢劫!你懂什么是抢劫吗?”
“不顾物品主人的意愿,以暴力手段强制性拿走不属于自己的物品。”
路西菲尔心不在焉的将目光转回壁炉,答道。
这种回答和态度令强盗处于理智崩溃的边缘,只是造成这种情况的光天使却没有自觉就是了。
“我是强盗,是来抢你的东西的!”
大概在这个强盗的抢劫史上,第一次见到悠闲地请自己和咖啡的被抢者吧。
也难怪他会这么失态,毕竟他面对的不是人。
“那又如何?”路西菲尔终于回转头,不过我可以发誓这绝对不是因为强盗对自己身份的强调。
“我来抢你的东西,你应该反抗,最不济也应该表现出害怕的情绪!”跟自己要抢的对象上“面对抢劫该怎么办”的课的强盗,大概也是稀有生物。只是可惜他的话不在光天使的理解范围。
“没必要反抗吧(要不是这些珠宝现在由路西华管理,我根本就不会阻止你)。而且,要我害怕什么(就这个人类的三元构成来看,对自己和店里的其他人并没有威胁性)。”
虽然觉得他的要求并不现实,但路西菲尔没有再次无视对方。大概是因为强盗的奇怪(某只堕天使的角度)言行吧。
“呵呵呵呵……”强盗怒极反笑:“害怕什么?我让你知道要害怕什么!”说着,强盗突然从裤袋中抽出一把水果刀,随手抓起离他最近的芳兰。看着芳兰娇嫩的玉颈上闪着寒光的刀,明明那发着寒气的利刃离好友的脖子不到一厘米,但我不知为什么就是但又不起来。
会不会是……对叹气起身的前天使长的信任呢?
“放开她,坐下来吧。你是伤不了她的。”路西菲尔没有上前阻止,相反,他看强盗的眼神中带着怜悯:“若强取他人之物是你现在的唯一的生活途经,那么我只能抱歉的告诉你,你来错地方了。在这里实行暴力,你不会是胜利者。”
“你这不男不女的混蛋,少在那里吓人了!看到我手上的刀没,看清楚了,只要我一用力,你的店员马上就没命了。然后下一个就是你!知道怕的话就拿钱和值钱的珠宝打包给我,要不然……哼哼,我让你人财两空!”话虽这么说,但强盗拿着刀的手却在颤抖。虽然他本身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这当然逃不了某方面来说满迟钝的路西菲尔的眼睛:“放开她吧。在天黑前离开的话,我可以保证你会和来之前一样安全。”
“你闭嘴!保证我的安全?乖乖按我说的去做,能保证你安全的是我才对!”强盗有些歇斯底里了,看着表情冷淡的路西菲尔,又看看一丝担忧神色都没有的我(有路西菲尔在,我觉得真的没有什么担忧的),眼神微动摇,变得凶狠了:“还是你以为,我不敢杀人?”
路西菲尔沉默的看着他,他的沉默与是变成强盗的引爆剂:“你别以为我不敢!现在我就杀给你看!!”说着,手上的寒光往芳兰脖子一划——
我期待的路西菲尔没有动。
强盗期待,或不期待的血也没有喷出来。
同时,又什么奇迹也没发生,芳兰清秀的脸依旧停留在平静的表情,但整个头却以一种奇异的扭曲姿势连在身体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或者,应该说恐怖。
所以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造成这种情况的强盗也是。
他惊叫着甩开手中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质,面无血色地急速后退,直到跌坐在地,直到退无可退——身后是墙了。
好在哪种恐怖而诡异的情形并没持续多久,芳兰很快发出淡黄色的光,化为灵体石掉落在地上。两个正常的人类惊愕的瞪着掉在地上的黄色晶石,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这种僵局直到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出现,捡起这块黄晶灵体石。光天使微微叹息,看着依旧跌坐在地的强盗,思索着该如何收尾。
虽然自己并不介意被其他人类发现堕天使的身份。但问题是,以路西菲尔对现在这个人界的记忆来看,发现这件事的人,并不是个个都能接受这个事实的。事实上,绝大部分人类都拒绝接受世界上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物。
而奇怪的是,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强盗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原来我是在做梦啊……”说着还顺势躺在地上:“梦啊,难怪会有这么好下手的店。果然在梦里才有这种好事啊。”
我有点不知所措,望向路西菲尔的目光正好接收到对方同样纳闷的眼神,虽然目光中的冷漠并不减淡。鸦翼般的睫毛拍打数下后,光天使作出决定。他飘身上前,拉起睡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强盗:“既然愿意在梦中,那就当这是梦吧。快点离开这里,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谁知被拉坐起来的强盗却不领情,他一沪掉路西菲尔的手:“该去的地方?我能去哪?我还有地方去吗?”一连三个问号后,是强盗变得痛苦的脸庞:
“找不到工作,老婆又抱着儿子跑了,想在街头混口饭吃,又因为总是失败被帮里踢了出来。我能怎么办?我还能去哪里?”强盗痛苦的抱着头,压抑的感情突然爆发出来,痛哭出声:“我其实不想这样的啊!我没想过真的要杀人……我不想的啊……”
路西菲尔蹲下身,轻声安慰道:“相信我,你没有杀人,你当这是一场梦也没关系,回到家中,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可以重新开始。”
“没了,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房子被帮里征用了,没房子,没钱,也没人会帮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强盗说着,眼泪依旧不停的掉,止也止不住。看来真的是压抑了很久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路西菲尔皱着眉头,有点无法理解,转头问我:“在人类社会生存下去有这么困难吗?”
我无言以对。要说困难,好像也不难。有一技之长,工作的机会是有的,但能否抢到工作,又是另一回事了。当今社会的竞争之惨烈,非一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找不到工作,养活不了自己,偷摸拐骗是免不了的。离开了社会,人类更是难以存活。自然界恶劣的条件是人类改造自然的理由,离开了经过改造的自然界,无论是风雨雪霜还是猛禽野兽都足以使人致命。生存二字,哪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路西菲尔见我没有回答,有看向强盗,深思了会,还是叹了口气:“对人界的事务,我了解的不多,理解的更是稀少。不过现在,既然他不想抢劫了,就由他在这里吧。”路西菲尔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虽然现在情况出现了些许变化,不过既然达到了目的,路西菲尔也不想多管。他挥手让光元素将沉浸在痛哭状态中的强盗移到沙发上,便转身离开内室,上楼去了。
内室中只剩下我了。
而我此时还在呆滞状态。
路西菲尔处理事情的方式真是不敢恭维。相比之下,路西华还比较像样一点,起码有个结果,而不是这样半路撒手不管。天使的思维是这么奇怪的吗?还是路西菲尔比较特别?
我的问题没有持续很久,没过多久,大厅再次响起说话声,内容何其的熟悉:“你好,有人么?店主在吗?”
又来?不会有事抢劫吧。应该不会,强盗不会这么有礼貌的。不过现在这个强盗怎么办,丢在这可以吗?
看了眼哭得昏昏沉沉的强盗,感觉上没什么危险性了。算了,出去看看吧。
打开内室的门,昏暗的灯光中,三个人影模糊地停留在门厅附近,看到我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迎了上来:“你好,小姐,请问你是店主吗?”
我摇摇头,是人类都不会有胆冒充当路西华财产的主人。即使东西的获得方式不怎么合法。
“哦。”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金发青瞳帅哥,听到我的回答,他橄榄石般美丽的的眼睛流露出失望。不过看惯了天使恶魔之类的非人类那种超脱凡尘的美貌,这种程度的帅气我还是可以抵御的:“有什么事需要帮助的吗?”
金发少年扭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这时我才发现后面两人也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
比起上前搭话的金发少年,后面的蓝发少年和黑发少年都属于“沉默是金”型。不过三人中最漂亮而且最重要的恰也是那个蓝发少年,证据是金发少年扭头征询意见的对象就是他。
蓝发少年望了我一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金发少年于是又会转头,问道:“店长不在吗?”“嗯……”该怎么回答?算在吧,路西菲尔就在楼上,不过他大概不会“店长”身份的事情感兴趣吧。想了想,我还是只能回答:“店长现在不在。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跟我说;或者要是有时间,你也也已留下来等一会儿,路西……就快来了。”现在离天黑已经不到半小时了。
但我的犹豫被来人看在眼里,理解成其他含义了:“不是不在吧?”金发少年看看头儿的神色,朝我笑了笑:“请你找店长出来,这笔生意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呃……怎么找?路西华那家伙,又不是叫一声就会出现的。但正当我想拒绝的时候,又感觉到金发少年绅士般的笑容后面,存在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令我拒绝的话无法说出口。
左后为难间,身后仓库的门“呀”一声打开了,红酒般醉人的声线在我背后响起,诱人又危险:“既然客人对鄙人如此感兴趣,鄙人当然也不会让贵客失望而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