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
没法想象，路西华竟会提出这种条件。难道路西华真的讨厌自己的半身到如此地步，非要他痛苦才高兴吗？
但我能不答应吗？别说得不到题材，万一路西华一个不高兴，又来个借物泄愤……恐怕路西菲尔也不会希望看到我惨死店中吧。
衡量再三，最后我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只能再次长叹——希望路西菲尔能体谅我，别怪我定下这种契约吧。
路西华看着我沮丧的样子，冷笑一声：“事实上，我也没怎么指望你能拦得住他。这样吧，难得我发个善心，要是挡不住他，就跟着他，寸步也不能离地跟，明白吗。”
看着路西华笑得美艳的脸，眼神中却隐带着难以想象的愤恨，即使是他藏的很深，我还是能感觉得到，这股情绪是真的。
到底被成为最纯正而纯洁的天使，路西菲尔做过什么事，会让路西华如此怨恨？
但，路西菲尔可能做出令人怨恨的事吗？
但此时，我只能压着心里的疑问，因为路西华已经开始讲述近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如墨似漆的夜笼罩着大地，这是很少有的情况，在人类的足迹几乎占领整个世界的现代，也只有这样停电的深夜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暗夜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光亮，黑幕上的点点繁星虽然微弱，倒也为这个黑暗的单调世界增添了几分色彩。
虽然光与暗从来不能友好相处。
就像自己与路西菲尔的关系。
难得地站在店外，路西华仰头看这个这无月的夜空。不知在寻思什么。
在他身后，芳兰小心的站着。由于和路西华共享者同一个灵魂，虽然只是可怜的一丁点都算不上的份额，但毕竟用一个灵魂。所以芳兰和其他所有灵体人一样，是能感受到路西华的部分思绪的。当然，这是在主人对自己的思绪没怎么设防的时候。
实际上，路西华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任由灵体人感受他的思想，芳兰这次能感受到的，也就是一点点情绪，但这已经是她到目前位置感觉到的最强烈的情感了。
芳兰知道，对路西华这样高傲的堕天使，是绝对不会允许像灵体人这样卑微的连生物都谈不上的存在接触到他的隐秘。
这样想着，不料路西华突然转过身，笑得艳丽：“感觉到了？”
芳兰微微颤抖着，她从路西华身上明显的感觉到一股杀气。她知道，今晚感觉到的路西华的情绪，是堕天使不留神泄漏的。所以在她感觉到的瞬间，已经意识到从不允许任何人走入他内心世界的暗之帝王会“灭口”。
只是即使预料到也存在一丝希望吧，希望……即使是灵体人，即使不是生物，也想生存下去……
就这样想着，看着路西华，冷静地看着可以左右她生命的存在。
路西华也看着她，沉默着。
突然转身：“有人来了……”
再次扭过头时已恢复成店主身份的路西华：“客人来了，你留下招待。”
直到那道银色的身影消失在掩拢的门缝后，芳兰才呼了口气。身为路西华的分身，她当然知道自己从魂飞魄散的边缘转了回来。想到这，她不禁有点感激将要到来的客人。但她同时也感到疑惑，真的是因为有人要来，路西华才放弃毁灭自己吗？
答案是X。
芳兰就这样猜测着，疑惑着，寻思着……渐渐，整个灵魂——即使那是残缺的灵魂，都满是路西华银色清淡又夺目的影子。
只是夺目，不是耀眼，因为那是黑暗的集合体，而不是光。
如此专注，直到刺耳的刹车声在她耳边响起，才惊醒过来。
转身，职业的微笑随之展开：“欢迎光临黑羽瑰饰店。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前门的驾驶座很快有人跑下来，匆匆打开后车座后，卑微的退后，让出一个人影。黑色且一丝不苟的西服，油光可鉴又没一根发丝凌乱的黑发，当然，与这相配的是没有一丝表情的严肃的脸。
是个不太好招待的大客户。方岚在心中下了个评论，但依旧面不改色：“贵客您请。”边说着，拉开沉重的红木大门，与一般开门的情景不同，从门外跑出的不是灿烂的阳光，而是无尽的黑暗。但对凡没有踌躇，在芳兰的带领下缓步步入。走进门的时候，他开口了：“看来店主果然名不虚传，客人未到便派员工出门迎接，还是，阁下知道是我要来？”抬眼，那绝世的美貌便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不敢当。只是做生意，礼数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少的，对吧？”路西华语带双关的说道，转身打开内室的门：“依鄙人浊眼，这些平常的石器不会入得这位客人的法眼。要是有什么能帮到客人，尽管提出，本店会尽量满足客人的需求。”
“阁下果然爽快。那便，屋里谈吧。”
主客依次坐下后，路西华弹弹指，芳兰便走到角落开始煮饮品。路西华优雅的笑着：“不知客人是想喝过咖啡再聊，还是希望这杯咖啡用于庆祝？”
“名人不说暗话。阁下，我这有一笔大生意，就是不知你敢不敢做。”虽似疑问句，但黑衣人的语气却颇为自信。似乎路西华就一定会答应。
不过以芳兰理解，对方这种态度是有他的道理的。恐怕这个黑衣人在来之前，对这家店，还有主人便有所调查。不过对此芳兰也很有信心，他一定调查不出什么来。至少查到的不是太重要的事。而且就芳兰对主人的了解，算主人肯答应，客人现在这种态度，一定会得到主人的报复。
惹到西之撒旦、堕天使之王，绝对是一件连后悔终身都做不到的绝对愚蠢的事。
“哦，有意思。客人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路西华微笑依旧美艳，只是一股淡淡的戾气从堕天使身上向空气中渗透。当然，普通的人类，是不会感觉到的。
“你会有兴趣的。做成这笔生意，对你绝对是有利无弊。”
“恐怕未必吧？鄙人刚好知道这么一句话——高利润，意味着高风险。”路西华修长纤细的十指相触，玉琢般白皙剔透的手指不小心便吸引了一干人的目光，包括黑衣人，也包括芳兰。似乎感觉到芳兰的动作停了下来，血色的目光向旁边一扫，透出的冰冷而危险的气息立刻使芳兰清醒过来。那个警告意味的目光令芳兰微微颤抖，内心却不全是恐惧。
直到芳兰沏好咖啡，摆放在桌上，黑衣人才回过魂来，惊异的看了眼神情自若地抿着咖啡的堕天使，黑衣人的脸色有点苍白。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也拿起咖啡，猛喝了几口才放下。
定了定神，黑衣人才恢复状态，心中暗叹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白手起家，崛起不到一年便在珠宝业界小有名气的美人。是的，他是调查过这家店，才上门来谈交易的。但就算是他倾尽自己关系与眼线，除了查到这家店从出现到现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聚集了大量财产，特别是各式珠宝，其中更有些是小有名气，留名在外的稀世珍宝。这是很不可思议的。因为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一般都是大收藏家的宝贝，非一般手段可以获得的。于是他才想到，如果对方有兴趣合作，说不定自己要得到的那件物品。
而且经过各方调查，还让他在无意中得知这家店竟然和掌控国内黑道的大黑帮有关系。这是不敢随便与国内黑道联系的黑衣人好一顿狂喜。
拥有与自己不相上下的资产，又不是黑帮中人，而且又武艺高强——这点不容置疑。要知道国内这个黑帮是以崇尚武力闻名，要不是强者，他们不屑往来。更何况和她来往的，听说还是帮派里的高层！但无论她有多强大，是人就不会不败。对这种利用空间巨大，又不怕控制不了的人物，黑衣人是一打听到就飞了过来。
想到这，黑衣人再次鉴定了挖挡箭牌——不，是挖合伙人的意念：“关于珠宝，相信阁下是行家。相信阁下一定听过和氏璧。”
“不敢。鄙人才疏学浅，不知贵客所说的可否是于楚国发现制成，在赵国传下‘完璧归赵’的故事，最后在秦国失去影踪的那块玉石？”
“店主真不愧被称为珠宝界百年一遇的奇才。不错，我说的就是这块璧，传说它被秦王夺取后，便销声匿迹了。如今应该不是在秦始皇墓中，便是……”说到这，黑衣人停了停，抬眼看了眼路西华。路西华也不负他所望，接了下去：“便是在在秦末战争中被项羽掠夺去，在项羽的都城彭城，或是遗落在项羽败死的垓下。”
“不愧是店主，知识之渊博令人敬佩。”黑衣人奉承道。
“哪里，只是开店所需罢了。”路西华笑得美艳而狡黠。在一旁的芳兰知道，那嘴角隐藏的嘲讽是因为路西华的知识得来实在容易。
“无论是秦皇墓，还是项羽的都城彭城，都是收藏家梦想中的宝地。此次前来，我只想问一句，店主有兴趣一闯秦皇墓吗？”黑衣人的手指微微泛白。这是一个赌注，要是路西华肯答应，并合作顺利的话，当然便相安无事；但万一……他已经布置好一切，绝对不会让知道了“他知道秦王墓之所在”的非同伙的人存活在这个世上。
路西华不留痕迹的扫了眼他不算突兀的苍白的手指，一切了然于心。虽然对堕天使王来说，找一个沉眠之地不算件困难的事，但对这个人类，恐怕不是很容易。这使路西华对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奇特的人类产生一丝兴趣。
罢了，谁叫现在能打发时间的最好的玩具还躲着他，去看看人类的陵墓也是件能打发时间的事。
带着这样的想法，路西华和黑衣人商定了地点与会合时间，很快便踏上寻宝之旅。
对于商人建议搭飞机一起到目的地，路西华打心里不耐烦。凭堕天使的能力，他可以任意穿梭三界，更何况是小小人界上的小小国家中的小小陵墓。但考虑到不想随便暴露身份，路西华最后还是搭乘便机，即使他对这飞机中窄小的空间十分不爽。
要不是定了“不再随意订立灵魂契约”的约定，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了。路西华突然有点后悔当初的决定。但，很快就释然——这未尝不是一次新鲜的体验。看着机窗外朵朵白云飘过，那么纯洁、白净，路西华背对所有人的表情突然有点平常没有的变化。那是很难形容的神情，如果硬要表达，最接近的大概是自嘲。但这种表情也只有一刹间。因为下一秒，他便感觉到有人的目光放在他身上。路西华唇边再次荡漾起101式笑容。
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