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罗万象的黑夜渐渐褪去,被受赞美的阳光又一次回到地面上,人们又开始又一个或繁忙或无聊的早晨。在地面的每个角落,那丝丝的光线无孔不入地撕开团团的黑暗,将它们驱逐到阴影中,但一栋阴森的废弃大楼却完全不受影响,依然充斥着暗的气息。靠在墙边,路德维格望着床上的小人儿,陷入了深思。阴影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可以想象出那仿佛永远冰封的神情。
昨晚她的又一次晕倒,应该不是因为屋里的怪物,要不她就不会在芬林幻化为人后才昏。再加上怕死的人类居然会去自杀,她大概是受了什么打击吧。以这点与她定个契约,五六十年内就基本不用为食物伤脑筋了……这样想着,对面的人儿手指微动,开始转醒。
离开墙壁,走至床沿。虽说血族近乎永生,但极度的饥饿导致的神智不清已经越来越频繁。再这样下去,失去理智的一天恐怕不远了。看着床中的人儿双目微皱,路德维格心中一动,她……似乎又做噩梦了。作为人类却亲眼目睹同类被食,也难怪会害怕。也许她还遇见其他可怕的事吧……想着,却发觉思绪被一声轻吟打断,女孩似乎在梦中向某人寻求帮助,举起手,却在半路停住。无意识的,路德维格握住那缩回的手,眼中少女无助的神情与记忆重合。好象,那时也是这样……路德维格沉默着坐上床头,陷入了记忆的旋涡……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小手一紧,低头一望,少女正睁着吃惊却依旧灰暗的双眸,看着自己。见路德维格注意到自己,少女缩了一下手,最后还是选择保持现状:"你……也不是人类吧?"继续低着头,见少女并不抽手,路德维格也不介意继续被拉住:"是。"不再吃惊,少女依然正视着他,似乎也不并害怕:"是吸血鬼吧?"回忆起昨晚与妖怪们的对话,想必她有听到一些:"是。"见少女依旧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下文,路德维格只好再开口:"更常用的叫法为血族。""哦。"看着自己,少女眼神里一丝恐惧也没有,倒是出现绝望的黑雾:"这样说来,你会吸我的血咯?"沉默着,琢磨着先前决定好的词,路德维格有点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呢?看起来这女孩更愿意死去。看出他的犹豫,少女善解人意地一笑,但明显的笑容依然没有摆脱悲苦:"没关系的。反正我本来就想死,这样更好,起码死得更有价值。"
"看来你搞错了。"幽幽地,路德维格放开她的手,少女手一颤,但很快发现那冰凉而温柔的大手拂上自己的脸颊,掠开洒落的发丝:"被血族吸走血液,并不代表死亡。只有以杀戮为乐的败类,或饿晕了头的白痴才会一次吸走所有体液。"顿了顿,路德维格发现自己说太多了,正想停止,接触到女孩因好奇而出现光彩的眼睛,只好继续说下去:"作为血族,我们很清楚自己的存在是建立在他族的消亡上的,所以并不随便杀生。"
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女孩喃喃道:"建立在他族的消亡……""是,"以为少女听不懂,路德维格少有的耐心讲解:"以人类为例,一个人的生存也意味着有另一个个体的死亡,可以是动物,也可以是植物或其他微生物。生存一秒,同时说明世界上有一个个体失去一秒的生命。"皱着眉,少女眼中的迷茫更多了:"那样太残忍了。都是生命……"他轻轻摇着头:"这个世界并不算公平。弱肉强食,这是神定下的法则之一。为了生存而杀生并没有错,否则谁都无法生存。但……"少女眼中第一次出现惊慌,这时路德维格才发现,不知不觉竟发出杀气。调整一下呼吸,待心绪重新平静,他继续道:"但为了享乐而杀戮,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万物得到的-三元-的量的确并不相同,但神所给与的爱却并无差别。无论哪种生物,它的生命都应受到尊重。"
闪着崇敬的光,少女轻触留在脸上血族的手:"你知道吗,我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哦,其他吸……血族是不是也像你这样?"他依然没有表情变化:"指哪方面?"笑了笑,少女没在继续,而是转到另一个问题:"我叫刘萱,就生活在这个城市。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路德维格,路德维格·欧莫司亚罗。血族欧莫司亚罗家少主。"微一惊愣:"路德维格,恩,可以这样叫吧,你是贵族吗?血族果然有贵族阶级?是不是还有王?"少女的眼放出往日的光彩,对血族的好奇掩盖了阴影的影响,而他也乐见于此,即使自己并不习惯说太多话:"能一个个问吧。"……
一边聊着关于血族与其他魔族的事,刘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不时地扫过她的笑脸,路德维格发觉自己真的满喜欢看她笑。刚聊到高级魔族,门猛地一开,刘萱像受惊的小鹿般不由自主地往路德维格身边钻。微皱着眉,路德维格冰刃般的目光停在刚好走入的芬林身上,马上使他打了个冷战:"少爷,我做错了什么?别这么吓人啦。"芬林走过房间时听见有说话声,知道少主的新食物已经醒了,在进来前就幻化好了。而刘萱看见他,也不再感到惊慌,同时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拉着血族的衣服,急忙红着脸拉开距离,同时庆幸血族的注意力停留在进屋的骨型妖怪上:"有事?""不,只是听见说话声,进来看看。少爷,你应该累了吧,不如先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就行了。"
掂量地看了看芬林,立刻芬林就明白他的意思:"少爷放心,我也有当过人类,会照顾好她的。"倒是,芬林会比我更了解这种生物,交给他可能会更好。而活动了这么久,加上又是白天,自己的确有点累了。想着,路德维格站起身:"交给你了。"瞄过刘萱微皱的秀眉,拍了拍她的头,血族用少闻的温柔语调:"晚上见。"
耳边响过轻脆的关门声,芬林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不错嘛,竟能使少爷说出那种话。"想到对边的帅哥其实是副白骨,刘萱觉得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下意识地抓紧手中的被单,她问:"你……什么意思?"了解地扫过她有点发白的手指,芬林和善地笑着:"不必害怕,如果我敢吓到你,一定会被其他人踩成骨灰。"调皮地眨眨眼:"所以你也不能害我哦。"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刘萱发现这只妖怪也满有趣的:"我有这么重要吗?"装出高深莫测的笑容,芬林继续努力逗她笑,顺手向她丢出个枕头:"呵呵,你说呢?""哼,老不正经的。"娇笑着,刘萱发觉眼前的妖怪真的一点也不可怕,嬉闹地将接到的枕头往那张变出来的俊脸上丢:"说啦。"夸张地惨叫着,芬林不留痕迹就将将话题转开了:"呀~~我的骨头要散架啦!欺负骨头啦~~"嬉笑着,打闹着,芬林发现女孩其实还是属于满开朗的类型,自己也满喜欢这类不怕自己的人类。就先这样吧,到底要将她怎么办,还得看少爷的打算。
"可恶,不准逃!"被芬林躲过几击,刘萱干脆跳下床,好收集凶器——枕头。芬林一低头,又躲过一个迎面飞来的"暗器":"不躲我是白痴呀?"完成不了任务的枕头掉落在墙角,箭步从试图抢夺的"敌人"手中抢到,刘萱顺便闪开了往自己脸上来的飞行器,并迅速攻向还没调整好姿势的芬林:"你不知道女孩子的脸是她们的命吗?!怎么可以打脸?"眼见躲不过,芬林干脆卧倒,再一滚就离开危险地域,得到喘口气顺便反驳的时间:"你刚才有一记不是往我脸上来的吗?""那可不一样,你可以随便变张出来,我可只有这张脸!"集中力量,刘萱来了个标准的投球姿势,芬林一惊,后却发现根本没有躲避的必要——那"球"径直往旁边飞去,嬉笑着看着刘萱:"你打哪了?"却见刘萱一脸惊恐的表情,他这才发觉没有听到枕头触墙的响声——恩……那边好象是门……
"很好玩吧?"零下几十度的寒音在他耳边响起,机械地转着头,芬林知道自己不幸惹到个恐怖的妖怪。拼命挤出最真诚的笑容,但芬林知道今天一定会被这个火燥的美女拆散:"呵呵,琴姐,你今天好漂亮耶。""哼哼,"头上顶着个枕头,一头花费了整个上午作起来的发型已经全乱了,这让本来就火暴的琴整个人快烧起来:"是呀,如果不是这个枕头……"冒着冷汗,芬林的脑中飞快闪着各种脱身的方法,却发现没有个能实行:"琴姐,这不是我的错呀,枕头可不是我扔的。"看在少爷的份上,琴是肯定不会动小妹妹的,问题是琴同样不会上这种当吧。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借口了。正陷在死胡同里,一道曙光这时照进来:"那个……琴姐姐,那个枕头……是我扔的……对不起……我……"声音越来越小,出于愧疚和对琴的害怕,刘萱的道歉声越来越小,但这已经足够使琴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小人儿,琴的表情十分复杂:"是你?""呃,恩。"低着头,刘萱也知道自己玩过头了,不敢看身前美丽的尸妖。"……"琴沉默着,芬林却一边退出房间一边暗自大叫庆幸,而被一声冷音冻住门口:"你敢走?"
偷偷看了一下琴的表情,发觉她正向自己走来,怕怕地退了一小步,下一秒就看见她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捧着刘萱的小脸,她一脸感叹:"你好可爱呀!"将呆楞的女孩搂进怀里:"呀,这么娇小,这么可爱,根本就是个洋娃娃。"放开依旧石化的人类,她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一定会将你打扮得更可爱的。"想着衣橱里那一大堆漂亮却太小的衣裙,琴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实在太讨人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