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对方是谁了,男人神色也镇定了不少。低头轻笑几声,后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想我龙彦一生神勇,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能战胜,今天却败在一个区区小女孩上……"鄙夷地转过身,琴连再看他一眼都懒:"疯子。"笑了几声,那个自称龙彦的人停下来,嘴角依然带着轻蔑的微笑:"问我为什么要杀你吗,答案不就在你眼前吗?你没死,所以带人来对付我。如果你现在是死人,能做到吗?"站到一边,芬林让出一条道给对峙的两人,他摸着下巴,小声自言自语:"原来是杀人灭口……人类的观念还是这么幼稚。"皱着眉,在路德维格的安抚下,心情渐渐平静的刘萱对这种想法虽愤慨,但还勉强能理解:"那么,一开始不杀人,不是更简单吗?"
自嘲地冷笑几声,龙彦低着脸的嘴角似乎在说"我竟输给这种人"。靠在墙上,龙彦开始计算现在的胜算。他们看起来一点紧张感也没有,说明总部应该完全被控制了,而抓住自己却不带走,却留在这里盘问,应该意味着就算来了援兵,他们也能从容离开,可能还能顺手杀了自己。感慨自己居然有这么落魄的一天,龙彦打消了再抵抗的念头。带着死的觉悟,他也不拒绝好好给这个天真得白痴的女孩上一课:"小妹妹,给你讲个故事吧。讲完你就大概了解了。"顿了顿:"在说之前,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你父亲怎么样,特别是在职业上。"
蹙着眉,想到自己的父亲,再看看面前的杀父仇人,忍着怒意,刘萱还是回答:"当然好了。爸爸他疼爱我,又顾家,和妈妈总是……"说着,过去的幕幕又展现眼前:"爸爸每次上班回来,总会热情地叫妈妈-亲爱的-,然后,妈妈就会一脸羞涩地捶他一下,压低声音说-孩子还在呢!-……"往日的回忆依旧清晰,可人却不再。想到这,刘萱突觉景色朦胧起来。忍住眼泪,她继续:"每有假日,他就会带我们去游玩……"女孩的哀伤就在眼前,龙彦却能做到毫不在意:"我没叫你讲回忆录,说他的职业。"
瞪了对方一眼:"爸爸作为警察也是最好的!除强辅弱,维护正义,唯一的失误就是没将你这种坏人抓起来!""哈哈……"听见她的回答,龙彦又大笑起来:"除强辅弱,维护正义?希望你听完还能保持对他的好印象。"说完,便不再理会屋里人的表情,讲起他所谓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孩,他家里很穷,为了不再给父母加压,他自动退学,在外面大城市打工。第一份工作,他给老板做了半年工,但老板一直不给他工资。终于有一天,他去找老板理论,于是,老板以-不能招童工-的理由开除他,不付一分钱。第二份工,他去码头给人搬东西,钱是赚了,辛苦了一个月,赚了一百块,外加一身的伤、满耳朵的漫骂和半年的病。还有第三第四次,每次都以吃亏为结局。他不明白,不是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吗?为什么一起去工作,干同一分活,有的人轻轻松松赚了几百块,而他却又被打又被骂还得不到回报?有一次,在郊外被抢劫后,他对着那些打他的人吼出这个问题,于是他被告知,他又小又弱好欺负,又笨又无知好骗,没钱没势没关系,不欺诈他还欺诈谁?"刘萱呆了呆,她虽同情这个孩子,却听不出这个故事和他们现在的情况有什么联系。而男人没停顿,又自顾自地讲起下一个故事:
"听不出有什么意义吧?没关系,还有。有一个父亲,他和妻子有两个孩子,一家人开间小商店,生活平平常常,合合满满。他循规蹈矩地开着店,却有一天,一个富豪带着政府的证明,说他的店现在是他的了。感觉愤慨的他和富豪理论,最后却被富豪叫来的警察,对,就是你父亲的身份,连同他的家人一起被赶出自己的家,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依然没有停顿,男人看也不看其他生物一眼,继续讲:"一个青年,看见路上有人抢劫,就钻进围观的人群中,救援受害的人,却不小心失手杀了那个施暴者。本以为是无心之过,又属助人为乐,他去自首,却被告知死者是某官员的孩子。得知这一情况的还有围观的人和被害者。于是,他们全都选择置身事外,那个青年终于在监狱度过了十年。一个所谓的正义的青年,这时才发现,自己和监狱里的其他人一样,不过是一个罪犯。"
听着一个个难以想象的故事,刘萱浑身升起一阵寒意,难道,以前我所相信的真理,不过是伪装的邪恶?男人没给她时间深思,又继续下一个故事:"听得有点不耐烦了吧?放心,正点子就要说到了。这也是一家子穷人,母亲生病了,但他们没钱医。终于有一天,她快死了,丈夫拼着最后一丝希望,医生应该是救死扶伤的吧?他将她送进了医院,临进手术室,护士却说要先交一千元。哈哈,叫一个三餐都成问题的家庭交一千元,否则就不为一个快死的母亲做手术?在这危急的时候,小孩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对夫妇,男的还穿着警察的制服。他想起常听见的一句话-有困难找警察-,他跑过去,求他好心借给他们一点钱。哈哈,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你能还一千元给我?还不如叫天掉一堆金子给我-多好的警察呀!对吧?那个母亲就这样死了,小孩死心了,什么-正义的化生-?警察也不过是平常愚昧的人罢了。没有母亲,但至少父亲在吧?但没有,过了不过一年,他父亲也死了,是被活活打死的。因为他在一家店里吃饭没给钱,提出要打工偿还。店主连同店员打了他一顿,他回到家,不过过了三天,就死了,死前还叫着痛……孩子不死心,他想求个公道。他卖了所有东西,去警察局告那个店主。然后,警察先生告诉他,他父亲侵权在前,而且他又没证据说父亲是被店主打死的,他是在被打后三天才死的。这样法律是不会判他刑的。孩子不服气,想再去另一家局告,围观的人却告诉他,店主是那个警察的姨丈,再告也没用。孩子张大眼,想认清这个假公济私的警察,才发现他也有份夺走自己的母亲。哈哈,多好的警察,多好的父亲,没错,这就是我要杀你全家的一个原因,我就是那个小孩。"
颤抖着,刘萱脚一软,跌进身后血族的怀里。怎么会……父亲不是这样的人,母亲也不会让他这样无情的……不会……这不是真的……
"不敢相信吧?-我亲爱的爸妈怎么会做这种事?-你在这样想,对吧?其实,我当时是很气,但一个人在社会混了几年,我也想明白了,人人都是这样,和自己没利益关系的,浪费力气去帮又有什么用呢?但我不能原谅这个虚假的社会,于是我组起这个帮会,既然国家有它的法律,而它只保护支持它的人,那被这个社会排斥的人也应该有一个他们自己的社会,而且,我们也该有自己的法律,在我们的法律中,也只保护支持我们的人的利益。而我,也不想利用它帮自己报仇。要不是因为……说到这,我想到另一个故事……"
听见还有,刘萱更害怕了,随着父亲高大的形象的崩溃,她同时感到心中一根支撑了自己十多年的支柱也迅然倒塌粉碎,得知自己一直的信仰不过是空洞的虚幻,谁又能接受呢?于是,她叫出声:"不~~!别说了!!"男子冷然裂嘴:"哼哼,我说过了,你听完故事会了解的。不过没听完这个,就不算听完整。有一个小孩,没错,也是一个小孩,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但十多岁的小孩能干什么事呢?他虽有亲戚,但无论是父亲那边还是母亲那边,亲戚们都不肯帮他们,为什么?只因为他们的父母因为卖白粉,被抓进监狱,社会排斥他们,作为小孩还能做什么?于是他们最后加入我的帮会。他们在这里,虽不能说无忧无虑,但对他们都誓死效忠帮会这点来看,他们也是对这里挺满意吧。然后,有一次,我的一个分点被政府查到,那里的人全被抓了,也包括那个小孩,为了救哥哥,妹妹瞒着其他人去找某个警察局局长,而那个人面兽心的人居然要求和那个女孩上床,她只有十二岁。她答应了,不久,哥哥也放出来了,他却发现妹妹变得孤默寡言,而还常常半夜不知跑到哪里。最后,他在两个月后发现妹妹跳楼自杀,遗书中,妹妹向哥哥述说这两个月的遭遇,那个警察居然以她的裸照要挟她多次和他做爱,一个警察和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没错,那个警察也是你的高大的正义的父亲。"口中依然抱着一丝冷笑:"没错,就是那个少年要求组织惩治你父亲,我也同意了。"
说着,男人趁刘萱抱着头叫着"不"的时候,迅速从怀里拔出枪,瞄准,扣板,子弹旋转着射向女孩;"不相信就去地狱问他吧!"子弹眼看就要射入女孩的头颅,但见寒光一闪,眨眼间,子弹已经掉落地面,一道银光同时划过眼前,下一秒,龙彦发现眼前一黑,失去知觉前,他可以看见金发男子将一把长刀收进刀销,长发美女收回拳头,黑发男柞回脚,手中的枪被砍成两半。失去意识时,他心里只有一句话——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