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整天,又吓了一个晚上,李冰庆幸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躺在床上,撑着渐渐沉重的眼皮,他一眼就看见对面桌上,那株精美的紫荆水晶。紫荆啊,花语正是背叛,满适合现在的我的……想着想着,他慢慢沉入梦乡,没注意到眼前的水晶渐渐散发出愈发明亮的紫光……
眼前,是一片萧条的平野,几丛枯卷的稀草,在风中慢慢干化的黄土,而最抢眼的,莫过是散遍平野的残剑碎甲。阵风拂过,揭开近处覆盖碎片的沙土,一迹风化为黑褐色的血印仍清晰可见。抬眼眺望,沙尘下,遍布地表的铁片反射出阳光的辉煌,也暗含着不言而喻的戚悲……看着看着,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楚,以至没注意到身旁的呼喊:“……”身旁的人,见自己一直没反应,又加大了音量:“……将军!”
回过神,还没了解这个称呼的含义,嘴中以吐出一连串命令:“继续前进!谁叫你们停下来的?本部维持速度,侦察队呢?还没来报告吗!?”知道近卫是想给自己一点时间整理心绪,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君令如山,延时带来的后果不是军队里任何人能背负的,就算是身为国中大将的自己……
在我的责备中,近卫没有反驳,而是低下委屈的头。心中一阵不忍,但很快理智便将它压制。军队中,没什么比军纪更重要了。勒住马缰,提高声线,我大声质问:“怎么,觉得很委屈吗?!”站直身体,近卫队长大声回答:“不,将军。”举起马鞭,我向下一抽:“说实话!”闪也不闪,他硬挨了一下,但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是。有一点。”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我暗自在心中赞叹他的表现,口中语气却没半点松懈:“知道自己错在哪吗?”“是,没有马上执行命令。”满意地笑了笑,我继续责问,但语气已经轻松很多了:“那你还觉得委屈?”
这时,一个冷淡得冷漠的声线插了进来:“那是因为我早就叫他们执行那几个命令了。”随着声音的出现,一匹棕马缓缓从前方走来,马上的人一身白衣,清秀的脸上如平常般平淡,而事实上,我们认识以来,这个表情就像一张面具,几乎没变过。马移动到离我们只有两个马位时,他朝近卫挥挥手,近卫便听话地退开了。而同时,他眼睛依然盯着我:“就在将军对着前些天鲼国和被吞并的孔国留下的战场发呆时。”皱了皱眉,我发觉只要面对这家伙,我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小孩子气,小家子气,不成熟……(全是他指责我的)
拍了拍脑门,我满心无力:“我说云凡,我偶尔发发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何必这样计较?”依旧是那张冷淡的脸,云凡掉转马头,对旁边几个传令兵下了几个命令,才回答:“我并没有计较,只是提醒将军您,现在是行军中,而我们正在穿越一条战线。而且我们身负王令。”重重叹了口气,我催动马匹,跟上那袭洁白的身影,与他并头追上第三营:“云凡,有时候我真觉得奇怪,到底我——周彬是这个军团的将军,还是你,李云凡?”“当然是您了,周将军。”淡淡地回复,云凡看了我一眼:“但如果你能成熟一点,那样会更像。”又来了。“我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成熟了?我从16岁开始行军打战,而且由我领队的这一年来,我们连一场败战也没有!”我真的不服,为什么我总要被他这么说!瞥了我激动的脸一下,云凡淡淡的语调比他说的话还气人:“就凭你现在的表情。”
就在我忍不住要开骂时,刚被我打了一鞭的近卫队长追上我们:“将军、参谋,有情报。”罢,先干完正事,反正我们的架,有的是时间吵,只要我们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心不在焉地转着受中的笔,我任凭分针和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就是没法让笔在图纸上停留超过两分钟。身边的助手小姐第N次拍拍我的桌子:“先生,李冰先生!”回过神,我抱歉地朝她笑了笑:“唉,看来我今天不是状态呀。”将冲好的绿茶放在桌边,我的助手,年轻貌美的林小姐坐到我对面:“李先生,你今天是怎么了,平常现在,你早就画好半张图稿了。”说到这,她的脸色暗淡了下去:“果然,我还是无法配合你吗?像陈小姐那样……”拿起茶杯,我品了一口,赞叹道:“恩,真是人间极品,小林你能泡出如此和我胃口的茶,怎么会是‘没法配合我’呢?”说着朝她笑了笑。林也笑了,拿起我剩下的茶杯,离开桌子。
看着她的身影,我无奈地微笑着,就算是无法配合,也不会是她的错呀,说到底,选择离开和“背叛”的,是我自己啊……说回来,昨晚那个梦真的很有趣,特别是那样一个战争题材的梦境,竟然出现在一个和平主义者外加军事白痴的人脑袋里,大概可以记成世界第N大奇闻了吧?回想昨夜的梦境,唯一真实的就是那时的情感,和进入梦境时那片紫色的光。
那阵紫光……是从哪里发出的呢?床对面,装饰?那丛水晶吗?想起郊外那家诡异的黑乎乎的饰品店,李冰越想越觉得可疑。好吧,去问问。站起身,李冰拿起旁边椅背上的外衣,披上时,林小姐刚好走了进来:“李冰?”“啊,我今天有点事,要先走了,今天欠下的东西我会在晚上完成的。”很快整理好衣物,李冰朝助手笑了笑:“拜托你向BOSS解释咯。”叹着气,林小姐摆摆手:“算了吧,老板用了多少脑细胞才使你肯跳槽到这里,哪会为这种小事找你麻烦?”李冰笑而不答,送出一个飞吻后,就笑眯眯地开车离开了。
是啊,高薪、多假期、每月的补贴,凡是可以想到的方法,BOSS全都用上了,这么丰厚的待遇,而且这家公司也很有前途,虽刚起家,但资金雄厚,身后也有大财团支撑,管理层也十分出色,但她,还是不肯和我一起转过来,还骂我是“叛徒”……
叹着气,李冰同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经过了那栋熟悉的小屋,她……还在那吧?车速渐渐减慢,但最后,李冰还是没停下。重新假,李冰自嘲地笑了笑,抬手换了首歌:“李冰啊,上次不是刚被人赶出来吗,又想去自找苦吃了?”重新想到那个梦,李冰嘴角又泛起笑意。真是个很有趣的梦,特别是梦里的那个云凡,那副淡淡的模样,那种遇事不惊的沉着,不,像是沉着过头了。这种似乎没感情的人,在现实中是怎么也遇不上的……
车子又一次在这家别墅型饰品店门口停下。走下车,李冰兴冲冲地推门而入,其实说什么来“解梦”不过是借口,自己其实是对那个无论是外表还是举止都那么优雅华丽的店长感兴趣罢了。不知他平时忙不忙,有没有空当我的模特儿呢?就昨天那几个照面,我已经有了好几个灵感,那几套衣服穿在他身上一定异常完美!一踏入店中,耳边就响起一线悦耳的迎接:“欢迎光临黑羽瑰饰店,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但面前的人,并非美得妖艳的店长,而是一个妩媚的店员。同时也不是昨晚替自己拿水晶的那个。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店,店长还能请这么多店员,这个店长真不简单。想到这,李冰对店长更感兴趣了:“你们店长在吗?”明白这不是客人了,但出来迎接的芳兰不知道他的目的,只好先回答:“店长外出了,不知您有什么重要的事?”外出了啊,真可惜……李冰刚萌生离意,这时发现柜后面,一扇黑漆漆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人头探了出来:“……哦,是你呀。”说完又缩了回去。
感到奇怪,但李冰还是先询问身边的店员:“小姐,刚才那位雪鹭小姐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进去和她说几句吗?”虽然奇怪雪鹭和这位“朋友”行为,但芳兰还是没有为难他,李冰便推门而入。
内室并不大,只有一套沙发,一张矮桌,最角落处放着一张雕花木桌,似乎是专放咖啡用具的。墙边还有一个古朴的有着黑铁栏隔着的石砌纯欧式壁炉,是一般昏暗的室中唯一的光源。而此刻,那个叫雪鹭的店员就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进来的自己,又马上把目光固定在手指移动中的手提电脑上,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还比较闲:“你叫李冰吧,我现在没空,有什么事快说,无聊的话也可以找外面的芳兰聊。”但最好别打扰我!现在已经是我这一章节最重要的地方了,每当这种时间,我的脾气总是特别暴躁。
了解地点点头,但李冰还是对眼前的情景很好奇:“我知道你很忙,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介意花几秒钟解释一下我的几个小问题。”李冰的出身满不错,所以从小就被灌输了一些礼节,而这些在当时看起来麻烦到厌烦的东西,在开始混社会后显现出巨大的力量。我不耐烦地抬眼,正想叫他别烦人,但接触到那张笑脸,无奈只好压下火气——所谓拳头不打笑面人嘛。“好吧,只是几秒?”“我保证。”知道达到目地,李冰的笑容更灿烂了:“我想知道,店长什么时候回来?”“路……他大概在黄昏时回店。”这是他一向的习惯,虽然我一直问不出他到底去了哪。“你想等他?”想到昨晚路西华对他的态度,我脑筋一转,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在嘴角浮现,说不定,这个就是下一章节的题材——“那慢慢坐会吧,我陪你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