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的夜晚,幽暗地令人不安。漆黑的夜空,繁星的点缀虽然能为人们带来几丝的希望,但希望,永远得在绝望中,才能被分辨出来。这样压抑的夜晚,也许有人会选择逃避地睡去,而也有人不为所动,只为没发觉那酝酿绝望的漆黑。
在空气中摇摆起舞光的烛光下,周彬专心致志地研究桌面的地图。虽然不久前外面有一阵持续了很久的嘈杂,但那些小事用不着他担心。他的好助手,同时是他挚友的副官云凡,总能将这些事处理得毫无漏洞。他那冷静得近乎冷的个性,虽在鼓舞士气上毫无作用,甚至有反效果,但在细节的安排,战法的制定,却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特别是对这个经常热情有余,冷静不足的主将来说,有这样的助手简直是量身定作。这对搭档,一明一暗,一冷一热,却又是这么的默契。这种团结,和军队上下的一条心,奇迹般地瓦解了京军的三次疯狂侵略。
说到京国,杨举国上下,凡是懂一点军事的人,无不认为他们的王是个疯子!三次先后间隔不到两气节的连续的军事行动,所耗的军粮大概花光那本来就单薄的老底了吧,只要是有点理智的人,都会选择先休养几年。但那个疯子,在上次久攻不下被迫退兵几周后的现在,重整阵势,又来进犯。
实际上,要不是杨出现周彬这样的军事天才,又刚好周彬身边还有个不管军政都颇有一手的助手,光看京在两周便打到国都的攻势,拿下这个政局腐败,土地贫瘠,物产稀疏的小国,实在是手到擒来。但问题是,周彬的确存在,李云凡也确实在他身边。所以京的一次又一次进攻,只为这个崇军善武的小国平添了一位英雄。从第一次独立帅兵,攻击京的后勤线,迫使其放弃攻入侵占杨的最后阻碍——天险奔流谷。短短一年,从一个被人嗟弃的败将,到举国景仰的英雄,其中的酸甜岂是只言片字能表达的。但这些荣誉,对于从谷底,靠血汗泪重新爬起来的周彬来说,还不到掩盖视野的贵重。所以,一听到京军再次进攻,他便离开豪华的酒宴,脱下华丽的礼服,毫不犹豫地换上亲切的盔甲,即使它是那么的沉重。率起全国精兵,日夜布防,而他自己现在也挑灯夜帐中,研究敌军可能行走的路线。
耳边,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不用听近卫的通报,更不用抬眼看看帐门,周彬就知道,他最好的朋友云凡,一定正一脸冷淡的挑帘而入。但当他抬头时,还是吃了一惊:“云凡,都快和敌军接触了,你还穿便装?”眼前,云凡和平时一样,一身雪白的轻衣,飘逸,纯洁,又与他的表情一样,孤傲地拒人以千里之外。
沉默地看了会上司,最后他淡淡地一笑:“恐怕,这次我不能和你一起上战场并肩作战了。”皱了皱眉头,周彬觉到奇怪,并无理由地感到一丝不安。云凡的表情,一样是那么一成不变,但一旦出现变化,那就意味了出现,或是将要出现非一般的事情:“发生什么事了吗?”云凡收起笑,恢复平静:“你应该也有听见吧,刚才的骚乱。”“好象是……”“是刺客。虽然全数发现并处理完毕,但只是在军队范围内的完毕。”冷静地诸字说清,从云凡的表情看来,他刚才不过责骂了几只不听话的狗。但周彬的眉头已经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到底是什么意思?”云凡干脆拿出几份口供:“你自己看吧。”说完,抓起桌边的水壶,大饮几口,似乎刚才花了很多力气才收集到那些口供。
“这些……”刚看几行,周彬的神情变地焦虑起来:“难道是……王?”一口气将水壶喝个底朝天,擦了擦嘴角,云凡依旧一脸冷淡:“恐怕是了。在现在这种时间,手中还有军队可调派,而且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派人堵住后路……就算不是王亲自下令,也一定得到王的默许。”还有刺客,今晚出现的刺客都是高手级别,还有那种配合战术……以国家现在的整体武力,很可能是从王宫近卫军里抽出来的。但这些还只是推测,所以云凡没有一同说出来。但单是说的那些,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但……为什么……”周彬心情异常沉痛。自己从来没做过危害国家的事,这次带兵,更是为了国家,王竟……云凡放下水壶,淡淡地回答:“应该是你功高盖主,王开始觉得危险了。”“但我……”正想分辩,周彬突然想到母亲:“糟了,家里……”微微一笑,云凡打趣道:“是呀,王既然要对付你,不会放过夫人的。但现在才想到,飞回去可能还来得及。”“云凡,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激动地拍案而起,周彬就要冲出去。却被云凡的冷脸截下来:“……彬,到底你什么时候才不会这么幼稚。”“但我……”周彬的争辩被云凡冷的眼神吓回去:“你是主帅,现在我军正面对强敌。你一走,军心一乱,会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的。”顿了顿,云凡的神情缓和了:“放心吧,我有预计过这种情况,上次离开时,已经通知夫人离开国都;他们身边,也派了足够的护卫,那种程度的保护足够撑到援兵到达。”“援兵?是谁?”周彬终于冷静下来。
低头,云凡似乎在微笑;而他身后,帐篷外闪起火把夺目的光,那是军队在夜里外出才有的火光。“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这次不能和你一起上战场了。”舒了口气,周彬拍了拍好友的肩:“一切就拜托了。”此时周彬已经完全放心了。有云凡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但云凡并不像平时出去一样立刻转身。他深深地看了会周彬,好一会,才说:“彬,这次……别再感情用事了,凡事成熟点。”不在乎地摆摆手:“好啦,又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别说得……”低头,转身,云凡挑起帐帘,没让他再说下去:“军中的事,能想到的我已经布置好,像平时一样作战就行。”“哦,谢啦。要小心哦。”“……你也是……”云凡轻声说,后大踏步离开。听着马蹄声的响起,周彬觉得更不安了:“那小子,居然会回应我……”
马上,云凡没有回头,虽然他知道,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使命感到犹豫和不安。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思考时,他的脑海中,在周宅的日子不受控制地重新闪现——
随手捡起洒满地面的酒瓶,云凡环视周围:“……你沉沦的程度,比我想象的还严重。”冷哼一声,周彬呼唤仆人收拾:“我不是已经被你打了一顿了吗,还说教?”“夫人听后,可赞扬我揍得对。”一听这句话,周彬更火了:“母亲也真是的,这种理由……居然能接受!”“怎么不能,当时你的确欠揍。”“你还来!”
两人趣骂中,管家走了进来,向两人行了个礼:“少爷,李先生。”周彬走过去,扶起他:“老周,那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可别生我气哟。”心中一阵感激,老管家笑了:“怎么会生气呢?只要少爷能振作起来……看我,还说这些干吗。少爷,您的玉佩,不知什么时候掉在花园了。”说着将那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玉佩递过去。周彬却兴奋地接过:“太好了,我正在找它呢!”“那少爷,我先下去了。”“恩,谢啦。”
与周彬高兴地样子相比,云凡冷淡的神情对比强烈:“有必要这高兴吗,不过是枚玉佩。”“哦,瞿梦是父亲在我十岁生日那年送我的,别看它这样子,它可是父亲当时亲自雕琢出来的。虽然的确是满难看。对了,上面雕的就是瞿梦花。”看着周彬回忆时的脸,云凡似乎有点明白了,他一直不了解的亲情:“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也能丢?”打着哈哈,周彬正想搪塞过去,目光接触到云凡冷淡的脸,突然想到什么:“云凡,你很细心,对吧?”“……还好……”不知道那双恢复敏锐的黑眼后在想什么,云凡感觉到久违的不安。“那好,这个就由你来帮我保管。”边说着,周彬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硬将玉佩塞进云凡手里:“看你一身白的,太单调了,将它戴在腰间吧。应该会满不错的。”看着手中的玉佩,云凡有点哭笑不得:“这是你父亲……”“是啊,但也只是玉佩嘛,玉佩就是拿来戴的。”“那你自己怎么不戴。”“……我不喜欢黄色。”“……”云凡无言以对。
看着手中的玉佩,好一阵子,云凡终于释然:“那我不客气收下了。”“要好好保护哦。”“知道啦,你这混蛋。”印象中,当时我笑了,多年以来,唯一一个没有目的的,纯粹的笑容……云凡收起玉佩,环视周围。这时,左前方响起一阵嘈杂的马蹄。忠心的近卫立刻反应,互相高声呼喊:“注意,有埋伏!”“敌军出现,是京军!”冷眼顾视近卫的反应,云凡脸色没有一丝变化,淡淡地,开口,:“不是敌军……”但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不远处,一个士兵被一枪扫下马,在敌人马蹄下化成血泥。“但这是对我而言……”
矗立在战场中心,没有一个敌人冲向云凡,他身边,是一个怪异的真空。这种情况直到屠杀结束。对方一个将领上前,向他行了个礼:“三爷,末将按时到达。”沉默地看着他,云凡的双眸又回到原来的空洞——在遇到周彬前的状态:“叫人清点人马,后立刻进行下个步骤。你来汇报情报。”“是!”
彬,再见了。或许别再见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