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柜上,我一脸苦丧。送走又一位客人,芳兰来到我身边坐下,倒了杯茶给我:"怎么了,雪鹭?"从桌面上腾出半边脸,我苦闷地抱怨着:"最近好无聊啊,除了卖东西还是卖东西,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最近都毫无动静,害我又歇笔好几天了!"芳兰要娇笑着:"你写作是用电脑吧?"摆摆手,我可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口舌:"随便啦,不过是表达上的差距。反正就是最近太安静了!"
门这时打开,夕阳的斜光钻开阴暗,照在店中央的玻璃柜上,引起宝石一片共鸣似的闪亮。琉璃般晶莹的长发飘然而入,路西菲尔轻盈地走入店中,优雅的身影令我眼前一亮:"恩,路西菲尔,今天有什么趣事吗?"面无表情地摇着头,紫眸堕天使看起来依然冷漠:"没注意。"带着失望地掉回椅子里,我开始用手指在柜上画圈:"什么时候才有新鲜事发生啊~~我快无聊死了。"走到货库门前,路西菲尔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那个小孩还是没进来吗?"恩?小孩?"路西菲尔。你在说谁?"我看了一天的店,进来的只有一大堆花痴和情侣,哪来什么小孩。而且小孩子也不会喜欢宝石吧?除了个别早熟的小女孩……
"就是不时在店边徘徊那个灵元有点多的少年……他又来了。"路西菲尔又感觉到那股气息,以三元的构成来看,是人类不错,就是灵比一般人类多一点,但也不算超标……生命之树组装生物时虽然随机率太大,但到现在还是没犯错的前例,还是这么精准。
路西菲尔又一次发起呆来,没发现屋中闪起一对诡异的光点:"哦,总在店外徘徊的小孩?有古怪……呵呵……"
安倍拓实,生活在这附近的小学六年生,因经常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而自称灵感少年。而实际上,在大家(包括大人和同龄人)眼中,他活脱脱一个为了吸引别人注意力而不断胡言乱语的小孩罢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于是养成了没事就找灵异事件的习惯。最近,他听说这家新开的店不时闹鬼的传闻,就每天放学坚持在这条街上"巡逻",希望找到一点证据。逛了快一个星期了,但什么进展也没有,拓实已经快没有耐心了。一连一个星期下来,除了偶尔有几个似乎是熟客的人进出外,这里连只蚂蚁也没怎么看到,难道这就是传出闹鬼流言的原因?泄气地叹了叹,拓实踢走脚下的一块石子:"唉,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空手回家了……"
就在他想放弃回去时,别墅式饰品店的红木大门蓬然打开,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探照灯般向外扫视,嘴里还喃着:"哪里……哪里……新的题材……"如激光锐利的目光很快落在空旷街上唯一的生物——自己身上,充满企图的不安份的眼半眯着,嘴角挂着变态(?)的微笑:"呵呵……找到了。"
快跑!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时,拓实不幸地发现它不可能实行——自己的手已经被这个变态女人抓住,扯进店中了。这是一家挺阴森的店,紧闭的窗帘,厚重的大门,阴暗的烛光,再加上华丽却透着诡异气氛的欧式装潢,被人误会是一家鬼屋也不奇怪了。
但店中的事物拓实也只窥到这些,那个疯女人(说什么呢!)把自己拉进来后,就径直拖进柜后的内室,按进里面的沙发中。最后对着自己诡异地笑着:"呵喝喝……"被笑得莫名其妙,一开始的不安化成鄙视和好奇,拓实犹豫着要不要问"你是神经病吗?"(哼哼,要是有胆这么问!),那女人又以超乎常人的速度从不知哪里掏出个笔记本电脑,与手臂一起放在桌上,放置妥当后怪笑着开口了:"好了,你可以招了。"
此时,我心情大好,居然有题材自动送上门,真是LUCKY!看这个小孩,虽然不大,又有点蠢头蠢脑的,不过既然路西菲尔说他是题材(呃……应该说过吧),外加我英明的直觉也这么说,一定不会搞错。见小孩只是白痴地(某人看来)看着自己,我边暗叹现在学生的IQ,边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我说你呀,应该不是哑巴吧?至少说一下你的名字吧,小朋友?乖乖将你来这的原因说一下,待会姐姐给你买糖吃。"
再次鄙视地瞪了疯女人一眼,这些大人,老是自以为是地说一些自认有爱心的恶心话,以为人小就好骗。哼!想着,拓实不由自主地回嘴:"我才不吃糖呢,老太婆!""老……"我的微笑开始僵硬,额头处,青筋正在滋生:"你叫我什么?""哼,还耳聋?老太婆、丑八怪、疯女人、神经病、暴力狂、人贩骗子、大坏蛋……"一口气地,拓实将可以想到的骂人的词语脱口而出,来表达被人强制拖进来的不爽,但没留意身边的气温正不断上升。
"你……在骂我?!"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孩……"骂你又怎样?你这个白痴!"又一个词刺入我的耳朵,我呼得站起身,毫不留情地猛钻他的头:"没人教你什么叫-礼貌-吗,你这个没教养的小学生!"边叫着痛,他不服气地踹开我:"礼貌是对正常人做的,对疯子没必要浪费我的礼貌!""这个混蛋……"我的火气更大了,一连几个星期没题材,等到有了,却是个没教养的混蛋臭屁小孩,我是倒了几辈子的霉?!就在我一拳快要K到这个混蛋的头时,一声轻微的笑声唤醒我的理智,顺着笑声望过去,银发红眼的堕天使靠在门口,看戏的眼中写满了兴趣。发现我停了下来,他优雅地摆摆手:"不用理我,继续吧。"
看见这个恶魔中的恶魔,我再一肚子气也只能停下来。我才不给某堕天使白看戏呢!这时,我才发现身边的小孩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西华。我猛得想起来路西菲尔说的,这个小孩好象有很强的灵力,他不会看出路西华的真面目吧?我有点担心。而小孩也终于开口了:"你……"糟!他难道真的看穿了?我差点就跳起来了。刘萱就算了,反正她正在和吸血鬼生活,但这个小孩,要是看出来,要是去外面一宣传,路西华说不定会成为那些专门抹杀浪漫的科学家们的解剖对象,那我还去哪找这么好的题材库?外加还有个路西菲尔!路西华这个混蛋怎么死都没关系,我可不希望天使般纯洁的路西菲尔出事!那一刹间,我的脑中闪现一个可怕的词——杀人灭口。但事情没那样发展(废话,我怎么可能是杀人犯),从拓实口中吐出的话令我反而担心起他的安危:"好漂亮的大姐姐哦!还是银色头发的,真少见!"
危险的光芒在路西华眼中连闪一下也没有(奇迹!)。轻盈地走到我们身边,朝拓实美艳地一笑,同时不留痕迹地将我挤开:"本店很少看到像你这么可爱的小绅士,难道就不能自我介绍一下吗?"说着,更以一个很淑女的动作领他坐下:"还是你希望先来杯咖啡?"咖啡啊,老妈一直不肯让我喝,这次可真是赚了!拓实喳喳嘴:"好啊。"反正是你的女店员硬拉我进来的,就当是刚才被打了那么多下的补偿。
微笑着冲着咖啡,沙发上拓实打开了话匣子,一搭一搭地和路西华对话。而我郁闷地边听边记边想: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连小孩也更喜欢这只恶魔,什么跟什么!
"哦,这么说你就这样跑来这里抓鬼了,拓实?"拓实垂着脑袋,一脸沮丧:"我知道,你也认为我是大话精。"
善解人意地笑着,路西华将一杯香浓的咖啡放在他面前,顺手拍拍他的脑袋:"怎么会呢?像拓实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孩,又怎么会说谎骗我呢?"坐到他对面,路西华优雅地用勺子搅拌着咖啡:"再说,不就是幽灵吗,我见多了。"
那倒是,作为撒旦,大概没什么魔族是他没见过的。而听到路西华的下一句,我迫切希望他说的都不是真的:"就在刚才,我就看到一只。"
呜……不会吧?哪里?我边打着冷战,边四下张望,心中念着:不要看见,不要让我看见……事实上也是什么也没看到。但以防万一,我挪到最靠近壁炉的座位;与我的反应相反,拓实双眼放着兴奋的光芒:"真的?这么说这里真的有鬼咯?"
微笑地摇摇头,路西华示意他咖啡要冷了:"不,我店里要是有幽灵,我怎么做生意?只是偶尔会有一两只出现。当然,最后都让我赶走了。"
哼,真是鬼喊捉鬼。我白了他一眼,但手中的工作并没停下来。
可惜这个小孩不知恶魔的真面目,灵活的眼珠转了转,我仿佛可以看到无数的抓鬼计划在他脑海中闪过。"漂亮的姐姐,我知道你最好人了,你一定不会在意多一个赶鬼的帮手吧?"
"哦,你想来帮忙?"路西华满眼笑意,但我贷身上的寒意清楚地了解到其中的危险性。又有人要遭殃了……
"恩!你答应了?太好了!"拓实处于兴奋中,完全没意识到那股寒意。"好吧,谁叫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的请求呢?不过,我有个条件。"来了!虽然这个拓实真的满讨人厌的,不过作为同类,我不会让路西华伤害这么小的孩子的!而拓实听到有条件,先是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一直的努力:"好吧,只要是我做得到的,十个也没问题。"
"不用那么多,而且我保证你一定做得到。"路西华如花地笑着,只是眼中充满促狭。带拓实出了内室,送他到大门口,路西华伏下身,笑得那么的美艳,连我都看呆了,别说是那个小孩:"就是啊,让我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