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瑰饰店- 51、相信--风云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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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相信
    破碎的日光灯下,拓实的妈妈坐在餐桌边,痛苦地抱着头,口中不停地喃喃着:"不是妈妈狠心,小孩子不能说谎的……拓实要做乖小孩……不可以说谎……"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从一片阴暗中抬起头:"拓实?拓实……拓实!"混乱的大脑刚冷静下来,她马上冷汗直流:"不……拓实……我竟让他出去,这么晚……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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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箭似的冲出门外,飞快拉开门,儿子小小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放弃期盼,离开了。她刚冷却下的神经又一次绷得紧紧的,甚至更紧:"拓实!"不,不要……不要像"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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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怯生生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妈妈从来没这么高兴地接受到这句呼唤。转身,向前,紧抱。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流水般连贯:"拓实!我的拓实!"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妈妈心中紧绷欲断的弦一下咨弛下来,摸着儿子的脸,妈妈慌张地查看有无异常:"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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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被艾尔方司大瞬移术送回来的拓实,看着妈妈慌张的神情,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妈妈还是很关心自己的,刚刚那么可怕,只是情绪失控……想起和艾尔方司的约定,拓实张口就想呼叫那恶灵,却被妈妈拉进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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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拓实放进椅子,妈妈回头忙着弄吃的:"拓实累了吧,刚才是妈妈太激动了,妈妈不该那样……妈妈弄点心给你……""恩!"感动地点点头,拓实像平常一样,乖乖地坐着,等妈妈把东西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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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很暗,不久前的爆炸震碎了屋内的灯,所以看起来很阴森吧……一边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拓实一边思考着怎么开口,直到被妈妈的脚步声打断。"拓实,是你最喜欢的苹果派哦。""哇!妈妈最好了!"兴奋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盘中餐,拓实将恶灵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微笑着看着拓实狼吞虎咽,妈妈慈爱地笑着,这才是我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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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拓实,"妈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刚才太紧张所以没注意,一冷静下来就觉得不对劲了,开门时门的确锁得好好的,出去时也没看到这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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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里塞满美食,拓实不在意地回答,口齿有些不清:"一只恶灵,送我回来的……用很奇怪的瞬间转移……"依旧微笑,但妈妈的脸色随心一起阴沉下来:"拓实?说清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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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劲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拓实舔舔嘴,意由未尽地说:"一只恶灵,也就是鬼啦,用黑雾包住我,然后我就回来了。还有啊,原来它一直就在我身边,只是我没注意……"拓实得意洋洋地说着,丝毫没注意妈妈的脸色越来越差:"它还跟我打了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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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持着脸上的笑,但事实上妈妈的脸早已被阴暗所填满:"恶灵?""恩,我叫他出来让你看看,艾尔方司,快出来!"拓实满心被兴奋充满,那是拥有证据的快乐。眼角,妈妈极力保持的笑容渐渐消失,但他来不及注意。恶灵从黑暗中闪现,带着那抹不怀好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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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注要开始了吗?"艾尔方司透明的身体浮在拓实和他妈妈中间,那位置若有若无的将他们两隔开,透过恶灵体内流动的气体,拓实眼中的妈妈似乎在扭曲变形:"妈妈,你看到了吗?""啊,这就是恶灵?"淡淡地出声,乳色气体内的脸不停扭曲,但拓实突然感到一丝冰凉——第一次见到鬼的妈妈,为什么语气会这么冷静:"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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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妈妈的笑容已经全部消失,是被刚压制不久,依然在熊熊燃烧的怒火消去:"你说我眼前这条白布,挂在天花板飘来飘去的白布就是鬼?拓实,你当我像你这白痴一样好骗吗?!""妈……"拓实竟惊了,他没想到妈妈就算真的看到艾尔方司,还是不相信自己:"妈妈,你看清楚了吗,这个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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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给我住嘴,不准你再说这种鬼话了!看看我们的邻居,哪个不是看见你就指指点点的?还不是因为你总说这种无聊的谎话!有哪个小朋友和你玩吗?连和你一样大的他们都知道鬼是不存在的,现在又来个恶灵?够了,妈妈本来以为你还小,长大了就不会这样,但看看你,说说谎不过瘾,现在还在家里挂这些!"白气中妈妈的脸扭曲得越来越厉害,空气中妈妈的漫骂也越来越难听,拓实忍不住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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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还是不信,一只鬼就活生生的在你面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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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象是故意讽刺自己,艾尔方司从刚才就把脸转向妈妈,不停地在她面前飞来飞去,偶尔还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最后得意地回过头:"安倍拓实,如你所见和所闻,这个赌是我赢了,你的灵、魂都属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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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话语,艾尔方司离开这对母子的中间。看到妈妈的脸不再扭曲,但自己却渐渐被黑雾包围,拓实再怎么没经验,也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的一切结束了,一直的努力的白费的,一开始,妈妈就没可能相信我,她的独生儿子,唯一仅剩的亲人,但是,自己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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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睁大着眼,眼前正上演着一幕不可思议的稽剧,自己的儿子,又调皮又麻烦又可爱的拓实,正在空气中、黑暗中慢慢消失;他旁边,渐渐浮现一个乳白色透明的物体,轻蔑地朝自己笑着,是的,那是那抹嘲笑,很熟悉……但儿子的笑将自己的目光连同思绪强了回去,那是苦笑,从来没在那童真的脸上出现过的苦笑,原来拓实也到了会无奈会苦笑的年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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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拓实最后的话语将这一切的联想都剥夺了:"妈妈,拓实不能再陪你了……虽然你一直不相信我,但我还是很爱很爱你的……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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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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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实,难道你也要离开我吗?不,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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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的焦急唤回了所有意识,冲上前,拓实那双小手,那渐渐消失的小手就在触手可及处了,指间与指间,只剩一厘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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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失去你,我的儿子!我的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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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厘米是多大呢?10毫米?0.1分米?0.01米?答案有多少个啊……但对这位母亲来说,这一片指甲宽的距离,是一个世界!失去他,就失去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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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经常,会失去的东西,是人的意志所无法挽回的,特别是当它的失去,是自己造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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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妈妈的手伸来时,拓实突然涌起一忽勇气,全力破出自己的手,但就在一厘米处,两只手指同时触到一层隔膜,无可挽回的隔膜。拓也眼前一黑,和来时一样,陷入永恒的黑暗中,失去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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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怔怔地举着伸出去的手,手指所触到的,不是儿子温暖细腻的小手,而是一堵无法攻破的墙。它透明得虚无,透过它,黑暗中拓实柔软的黑发,微颤的睫毛,小小的鼻子,略黑的健康的皮肤,都看得一轻二楚;它结实得宛如城墙,冰冷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接触,就能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寒与惧。墙的那边,那透明的可恨的鬼残地笑着,嘴巴张合,仿佛在吐露着什么阴谋,当自己明白过来的一刹那,世界突然被黑暗完全吞噬,唯一清楚的是那残留的低语:"还给你们,原本属于你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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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阁楼,颤抖地搂着年幼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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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阁楼,颤抖地抱紧唯一真实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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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最亲的人正被相同的黑暗吞噬,消失,只流下冰冷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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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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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同的透明白,相同的不怀好意的笑,相同的那堵攻不开的墙,灰影也在消失黑暗中,透明的恶灵诡异邪恶地笑着:"初次见面,我叫艾尔方司,这家伙的味道真不错,可惜只有一个,既然没有猎物了,就自己做能量增辐剂吧。所以,你们没有必要记住我,-忘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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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是同一只,夺走我所有亲人的,是同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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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地上爬起,她披头散发,神情恍惚:"拓实……郁也……"面前那堵墙不知何时消失了,连同里面的人,儿子……还有郁也……都这样消失了,我的亲人,都这样在我眼前消失了……为什么消失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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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能让这可恶的鬼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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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定决心,她冲出公寓,拼命地按动每一户的门铃,像每一个出现的同类述说自己的悲哀:"我儿子,我老公,全都消失了,被同一只鬼吃了……消失了,不见了……我的拓实,我的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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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倍太太,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她疯了……""打电话报警吧,她神经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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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没疯,我说的是真的!请相信我!我儿子,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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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的一个人,说疯就疯……""……说起来儿子也不正常,是遗传?""离她远一点,说不定是传染病……""警察还没来吗?竟和这样的人做了这么久邻居,回家要好好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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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没疯我也没病,我说的是真的!请相信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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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渐渐的,灯光从走廊里消失,随着道道冰冷的大门的关闭。拓实,那时也是这种感觉吗?好难受,为什么没人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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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是真的!"她最后忍不住对着夜空大吼,同时,夜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真的的的的的的的……"但,也只有夜空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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