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着手中收集来的两人份的灵球，布鲁顿飘向空间裂缝的出口，也就是魔界。
事实上，空间裂缝是连接各个世界的通道，通过这个裂缝，天使可以进入魔界，成为堕天使，死去的人的灵魂也可以通过它，进入天界成为天使，或进入魔界成为恶灵。
虽然是通道，但通向的目的地不同，裂缝也不是一样的。去魔界的空间裂缝，浸着愈渐浓重的黑暗，挑动魔族本能的兴奋，就像现在的布鲁顿。望着仿佛舒张手臂准备拥抱自己的魔界空气，布鲁顿冰冷脸上闪现笑容：“终于回来了。”还是魔界好啊。
他身后，路西华优雅地坐在空气上，背后漆黑的羽翼舒展着，感应着熟悉又陌生的魔界气息，莫名地颤动着。是惊？是叹？是悦？是悲？这只有它的主人才知道吧。但现在那唯一的知情者并没考虑这件事：“恩，这样结局可以预见了……有点没趣……”路西华托着他惊艳的脸：“干脆加点料吧。恶灵们得到这么大的好处，他们的对手却蒙在鼓里，也是满可怜的吧……”
给自己将有的行动找了个理由，路西华眼中红光一闪，纤细的身影慢慢隐没在魔界的黑暗中，残余一抹魔鬼的微笑，奸黠，残且阴鸷。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这抹笑容，刚出通道的布鲁顿打了个冷战（恶灵应该不会冷吧……）。蹙着眉，布鲁顿为自己这种感觉感到迷惑，同时为眼前看到的情景感到一丝怒意——面前出现的不是熟悉的魔界地形，而是一片宽广的蔚蓝的大海。
“是哪个自大的蠢货？！”竟敢在魔界最强大的幻术师前幻景！布鲁顿对这种带有藐视挑衅十分不爽：“出来！否则我立刻毁掉这个脆弱的幻之结界。”
似乎是被布鲁顿吓到，碧海一刹间融进大气，消失无踪；褪去的蔚蓝背面，魔界独有的血红的闪电划过永夜，血光照亮布鲁顿面前的一个灰色身影，流动的气体般的身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这一切都说明了那是布鲁顿的同类。
发现这个，布鲁顿又皱了皱眉。看看手中的灵球。拿不准对方的来意。恶灵的数量不算多，现在这种时候更是只剩近万只，所以布鲁顿一眼就认出对方的灵波：“哈里达尔，你来干什么？”
浮于空中，哈里达尔面无表情：“布鲁顿大人，小鬼有些问题请教。”布鲁顿戒备地举起灵球，别的魔族可能不知，但作为哈里达尔的顶头上司，布鲁顿对哈里达尔的认识就算不是完全了解，起码也知道八成。刚来到魔界弱小地仿佛是低级恶灵，不到一千年就成长到如今，拥有面见恶灵女王的资格，他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但他现在的这种表情，差点让人认不出来。“哦，能让倒霉鬼你长胆来拦我布鲁顿的问题，我也很感兴趣。”一只一直向其他魔族示弱的恶灵，突然有胆拦他魔军恶灵部队指挥官？是什么令这只总自称“倒霉鬼”的高级恶灵转性的。
“敢问布鲁顿大人，为何要对高级恶灵艾尔方司下杀手？难道四位撒旦定下的‘禁猎高级恶灵’的规定被取消了？”哈里达尔也不客气，早已做好一切准备的他开门见山，将以前的伪装通通抛开了。
布鲁顿眉头一跳。他看见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轻蔑地一笑，布鲁顿暗叹自己太大意了，竟没发现被跟踪，但对于这个对手，布鲁顿不怎么在意：“当然没取消。但对破坏‘三界协定’的魔族，任何魔族都得以诛之。”
远处年轻恶灵蹙眉：“哦，大人的意思是……”已经整理出思绪的布鲁顿冷冷一笑：“你不是看见了吗？艾尔方司为夺取灵、魂，杀死了一个人类。为私欲而杀死人类，在‘三界协定’是被禁止了。比起这条禁令，‘禁猎高级恶灵’的规定当然得被放一边了。”
果然，他早就找到借口了。哈里达尔并不为对方的回复并不灰心，反而意料之中地再次开口：“既然这是不允许的，大人又为何不出手阻止呢？”
“这倒是一针见血的问题，”布鲁顿嘴里这么说，表情却一点也不惊慌：“那高级恶灵哈里达尔，同样在场的你，又为何不出手呢？”要定我的罪？哪有这么容易。布鲁顿对哈里达尔轻蔑一笑，传递着这一信息。
接收到布鲁顿的挑衅，哈里达尔也不急，反而一脸若有所思：“原来大人也是这样……”布鲁顿听着话里不对，皱了皱眉：“什么这样。”“难道大人不出手不是因为畏惧西之撒旦倪下吗？小鬼是因此不出手的。”哈里达尔笑了笑，嘴角的弧线也闪着若有若无的轻蔑。
但此时布鲁顿没发现：“撒旦……”那是个更可怕的对手。不，以现在的我，那是无法对抗的存在。“撒旦也来魔界了？”
“如撒旦般高贵强大的存在，倪下的位置岂是小鬼能得知的？”见激将法没作用的哈里达尔不卑不亢地回答。“这样啊……”布鲁顿微一深思，看看手中的两颗灵球：“知道的太多，往往会带来危险，你说对吧。”
话音刚落，两灵球融成一把气势强得撕裂空气的灵剑，在布鲁顿的操控下直刺过去。对此哈里达尔并不惊慌，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大人敢情是灭鬼灭出瘾了，不知小鬼做错了什么？”
不只是好奇于哈里达尔的反应，还是的确在想理由，布鲁顿灵力强大的剑猛地收住，架在哈里达尔肩上：“理由嘛……”看着哈里达尔毫无恐惧的眼神，布鲁顿眉头一松，杀意渐渐下降：“今天你的表现和平常很不一样。是因为突然转性，还是先前隐藏得太好了？”
没想到布鲁顿会问这个，哈里达尔愣了愣，神情中不经意地透出倒霉鬼独有的悲悯自怜：“两者都不是。按我为人的经历，的确是世间少见的倒霉。我从来没夸张。”
无视颈间的魄力，哈里达尔抬头，魔界血红的闪电不时击破长空，冲击着他的心境：“我一直以为，我是天生命不好，死了就算了。老实说，当时那口水也不是没法吐出来，而是我根本没想过自救。活得那么辛苦，死反倒是一种解脱，对吧。”
哈里达尔笑着，笑容中却隐隐有丝苦意。也许是发觉到，也许是真的有感，布鲁顿眉头一皱，吐出句：“愚蠢的白痴。”生命只有一次，就算是重组为恶灵，即使拥有原来的记忆，也不在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而眼前这只恶灵竟放弃自己只有一次的人类，不得不说是一种愚蠢。
“现在来看，的确是很蠢。不过刚成为恶灵的我，可还是认为那是正确的，而且即使变了鬼，厄运还是没放过我，总被魔兽吓，还不止一次被当成低级恶灵。就在我认定了，那就是命运时，女王出现了。在狼狈的我面前，女王只说了两句话：‘为什么不抵抗。’‘魔界只相信因果，不承认也没有命运。’”
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对以前的背运自己不该怨天尤人，反而应该自我检讨。有多少次，本来何以逃过的厄运，在自己的错误选择下发生了。不该恨天，也不该怨地，该怪的只有愚蠢的自己。陷入回忆的哈里达尔一时忘记现在的情况，发起呆来。
听着哈里达尔的描述，恶灵女王芺罗塞碧那高贵的骄傲的身影浮现在布鲁顿心中：“果然是女王的作风。强大，高贵，藐视一切。不过那是对的，‘果’不过是‘因’的延续，命运这种东西，神根本没造。”
“从那时，我就开始变了。不过当发现‘倒霉鬼’的形象很有用后，我也没改过来。‘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没错吧。”回过神的哈里达尔又笑了笑，神情中依旧混杂着悲悯自怜，这次布鲁顿却看出了，掩盖在它们下面的自信。觉察到有些不对，布鲁顿飞速撤剑后退，面前刚好闪过一个同样拿剑的灰影，竟又是哈里达尔。
“幻术‘分身’，原来你没撤去幻之结界。我又大意了。”垂手矗立于半空，布鲁顿不再看哈里达尔，而事实上空气中的那两个哈里达尔也的确慢慢融化，原来都是分身。“作为幻术大师，还和一个分身聊了那么久，让人知道一定被笑死。”自嘲地笑了笑，布鲁顿目光一刹那锐利起来：“以为我会被这种程度的幻术迷惑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语音刚落，布鲁顿目光一扫，不理睬突然出现，并举剑迎面而攻来的三个“哈里达尔”，展开灵魂与空间的连接，全力搜寻真身的位置。刚一接通感应，布鲁顿就发觉异样，身边三条轨迹，竟都带着对手的气息，下意识地躲让，无奈已错过躲避的时机，气机也被锁定。穷极全力，布鲁顿挥手干掉两个，闭过左边劈下的灵剑，还是被右边再次出现的两个“哈里达尔”偷袭到，气状的身体如被撕开的破布，在风中残破地飘动。
虽然已死的恶灵没有痛觉，但在三元仅有的体元，再少得可怜也是有那么一点。身体被破开的感觉还是不怎么舒服，更何况体这个容器破裂，所漏出的灵、魂可比平常战斗消耗的大得多！虽然战况发展得令他惊异，布鲁顿在慌乱中还是凭经验化了手中灵剑，使之变成包裹自己的护罩；同时从中吸收能量，紧急修复受损的身体。
伤到布鲁顿的两个分身没料到他的举动，抢攻时被扩开的灵罩击了个正着，一下子消失无踪。一回合下来，分身又是只剩一个。他沉着地笑着：“小鬼虽不才，却也不像那个有勇无谋的废物，能被阁下自由宰割。”
布鲁顿阴沉地将灵剑恢复：“你干了什么？”
“正如阁下所料，不过是幻术中的‘分身’。”不知握有什么王牌，哈里达尔毫不犹豫地公布自己的伎俩，使得疑惑的布鲁顿又皱了皱眉。“不知大人认为，何谓幻术？”
保持着与空间的联系，布鲁顿戒备着四周，以防再被偷袭：“幻术，当然是迷惑之术。以虚假的事物迷惑敌人，扰乱对手。虽无法从实质上伤害对方，却能使己方占得先机，创造胜利的契机。”
“不愧是布鲁顿大人，果然对幻术有着深刻的体会。但小鬼在使用这一固有技时，突然想到，虚假的事物，真的不能造成伤害吗？”
疑惑地挑了挑眉，布鲁顿感觉自己心中有点什么破开了，似乎探得这种技巧的实质，想进一步发觉，那一闪而过的灵感却玩起捉迷藏，躲藏无踪。
虽然想不出运用这招的方法，但布鲁顿还是展露笑容：“将自己的攻击告诉我，就对这招数那么有自信？”说着也不管哈里达尔是否回答，身体表面，一层灰光突然扩张。
哈里达尔一惊，急忙运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但他薄弱的幻之结界岂是灵力充沛，又握有两颗灵球的布鲁顿的对手，那投入的灵力仿佛石子，妄想阻拦大车的前进。灰光只是缓了缓，就径直挤破魔界血雷前的暗空。后灰光停止扩张，闪了闪，两恶灵眼前出现一片黑暗，最纯粹的无杂的黑暗。
“即使幻术在你手中，能得到新的运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只是小丑的裕，明白吗，哈里达尔。”布鲁顿悠悠地开口，满眼是独有胜利者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