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大门被“人”推开,一道银亮飘入店中,移入内室。托起手中的红酒,路西华妖艳的微笑在昏暗的壁火间照耀:“好久没喝这个了,要不要一起喝杯。”说着不理会回复,手指一弹,鞠躬的芳兰化为黄晶,在空中与一对酒杯差过,飞回库房。
冷冷地瞪了这只冷的堕天使,我紧握手中的橄榄石:“解释。”
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路西华优雅地坐在我对面,黑暗中的酒瓶自动打开,一股甘甜跳入晶莹的水晶杯中。“解释什么?”
拍案而起,我握着宝石的手指因心情的激动而发白:“一切!拓实为什么会死!”是你搞的鬼吗?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但就算问了,是他也会说不是的。
但我这些想法似乎都被这只魔鬼看在眼里。捉过装上血色液体的高脚杯,他随意地向我一举便放在嘴边:“不是我做的哦,这你有看见。”我瞥了浮到面前的杯一眼,并没有接过;于是杯子就停在我桌前:“我只看见你说了一句什么,使拓实吓地退后,才被那团紫光包住的!”
若无其事地酩一口,路西华悠悠地说:“你是说这个啊。先不说我那句话的内容,那小子的死即不是我下的手,也不是我设计的。当然,我承认那是我的希望。”抬眼看了我一眼,路西华眼神中满是轻蔑:“况且你如此生气,不是,至少大部分不是为我吧。”
蹙眉,我稍稍冷静了一点:“什么意思?”
“自己不愿相信的事,常常会在潜意识中将其抹去和忽略。这也是人类的坏习惯。只记住合符心意的一部份事实,正是人类愚蠢和自私的体现。”路西华如平常笑着,带着嘲讽:“无论人界变了多少,人心变了多少,时间过去多少,人类的愚蠢却从来不变,不愧是伟大的神的造物。”
“魔鬼又有什么资格说人自私!圣经中,将罪恶传给人类的不就是你这个撒旦吗?!”我大声反驳,刚刚强压下的怒火又劈劈地烧起来。“哦,你说那个啊。”面对我的反问,路西华不急不怒:“首先,撒旦有四个,你就那么肯定那本书里记载的是我?更何况,你以为怀着主观情感的人类,记录下来的历史就一定是事实吗?”
我先愣了愣,后对路西华这种不承认点起一丝轻蔑:“你想说那些都是虚构的?!”微微一笑,路西华转开话题:“就算是事实,也不一定是真相。想知道这个叫拓实的全部故事吗?我让你贷的角度,将今晚的事看一遍吧。”说着不经心地一曲手指,我手中的橄榄石感应到了,一跳脱离我紧握的手。
看到这情景,我眉头一皱——比起人类,魔族真是很强大。
浮在半空的橄榄石,在路西华灵力的控制下,发出一片绿光,破开内室的昏暗;同时,一大串画面不经同意就涌进我的脑中,速度之快使我的头“嗡”一声炸开似的痛。恶灵的奸笑,母亲的泪水与怒火,路西华低头的耳语,一切一切在我眼前闪过,速度越来越快,我的神经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负荷。终于,在脑中一根线断裂的声音中,我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路西华轻酩,任凭一具躯体在面前倒下。后优雅地放下杯子,轻笑:“对人类来说,这并不算是个好梦。算了,看你可怜的份上,顺便把今晚在魔界发生的事也让你看一遍吧。”说着将手举到胸前,空中的橄榄石飞到他手中,绿光渐渐暗淡,被一阵黑暗取代。
那片暗毫无难度地撕开室中每一块光明,一时间,空间中一切都消失在这强大的黑暗中。光和暗,这对远古时同时出生的同伴和敌人,注定永远无法共融吧?
放下手中的石头,恢复阴暗的内室,路西华笑着,如同平常的阴晦:“恩,希望人类脆弱的神经,经得起这种程度的记忆输送吧。”再次拿起酒杯,与暗元素有着紧密连接的路西华,耳边似乎听到远处灰色森林间的撕喊:“我说的是真的的的的的的的……”声音凄厉,是一颗心碎成碎片的决裂,是生命无法承受之痛,是穿越光都无法追赶的无尽的悔恨。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人类总是如此愚蠢,要到失去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不过看到这点也不是一两次了。”
轻笑,轻摇手中的血色液体,路西华举起高脚杯,欣赏地看了看,一饮而尽:“恩,今晚真是个平静而美好的夜。对吧,雪鹭?”
从地上爬起来,头还在隐隐地痛,但记忆中添加的内容更使我表情复杂:“……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证明自己的无辜啊。”路西华放下杯,暗元素仿佛忠心体贴的仆人,立刻就将杯子添满:“再说,我下过契约,给你提供材料啊。我没想过被自己的魔力反馈。”说着还故做调皮地朝我眨眨眼。
蹙眉,我知道这只堕天使不会这么好心的,但又想不到他的居心,只好作罢。“这句‘其实我不是女人’就是那时你吻他的原因?”知道自己可能错被一个男人强走初吻,拓实这个略带早熟的小孩怪不得会那么那么激动推开对方。不过难道路西华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知道有这样的结局?
“既然知道结局,为什么不阻止!”想到这,我的气“旺”一下冒起来,激动中操起路西华的胸襟:“就因为一句‘好漂亮的大姐姐’,你就任凭一个……一个……”说到这,我眼中的路西华变得模糊起来:“那么小的孩子,他还有多少事没来得及了解,为什么就要死于这种无聊的理由……”
微笑地拨开我的手,路西华举起酒杯:“就算我不说,他也会死吧?女人,你还没发觉吗?还是不想发现?”接过酒杯,我干脆地一饮而尽,毫不客气地拿过酒瓶,又倒了一杯:“发现什么?”又一饮而尽。
“你真的以为,你生气的对象是我吗?”我一愣,再倒酒的手停在半空。“你真正气的是你自己。一个同类死在自己面前,却什么都做不到。你气的是这样无能的自己。现在你潜意识的借酒消愁就是证明。”无情地指出这点,路西华还是一脸阴晦的笑。“你身上的自我保护意识为了你不崩溃,才下意识地拒绝接受你的自责,而这股怒意无处发泄,才让你以为是在为我的行为愤怒。人真是虚伪的,只会承认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而不会理会那是否是真理。”我咬着牙,低头看这只笑得妖艳的堕天使。他说的是真的吗?
“要说那个小孩的死,原因还是那个赌约。不久前还是人类的艾尔方司很清楚,人是自大的,认为自己只世上最强的,而不允许存在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特别是当人慢慢长大,这一点会越来越明显。即使是母亲,面对自己不愿承认的存在,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的话;而拓实本身,潜意识中也不认为母亲会相信。所以才会让艾尔方司那种蹩脚的幻术迷了眼。对他母亲施用幻术,让她看到天花板垂下的布条,而看不到自己。这种伎俩若是对一对互相信任的母子,又怎么能奏效?人心之所以是靠不住的,这正是因为人不相信人心靠得住。”
顿了顿,路西华看了看一脸复杂的我:“说回来,那个艾尔方司反正也被消灭了,就算不是由你出手,也算是报了仇吧。”我冷哼了一声:“这算是安慰吗?”“你认为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虽然还是对拓实的死耿耿于怀,但经路西华那么一说,心中的不平还是淡了些。说不定经过些时间,我也会将这件事淡忘,毕竟,死去的人是自己不怎么熟悉的……人还是自私的啊。
心中想着,口一张,又一杯红酒消失在杯中。面前,路西华的红眸闪了闪,化为华丽的紫。我看了看,路西菲尔神情依旧冷淡,眼中却闪动几丝痛苦。“路西菲尔,既然会为这件事悲伤,为什么不阻止?”我干脆拿起整瓶红酒,灌进肚里。
沉默地站起来,路西菲尔走向木门,打开的刹间光线照了进来,明亮,美好,光明……一个人死了,一只恶灵被消灭了,那又如何?地球还是在转,时间还是在流动,天还是会亮。
“我不会阻止路西华的任何行动。魔族的思维并不是非魔族能理解的,既然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理由,又怎么知道那是错的?”我放下空空的酒瓶,脑中有点进水的昏沉:“你难道不是魔族吗?”
转身,路西菲尔在光明中,漂亮的银发闪闪发光,紫眸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可惜是苦笑:“你难道见过连在魔界出现都做不到的魔族吗?”
不能出现在魔界?来不及问清楚,我的头便昏昏沉沉。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加上刚才接受那些记忆的后遗症吧。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在光明中,我慢慢倒下,倒在光天使的怀里。耳边,模糊间传来一声叹息,声音之轻令我以为那是错觉:
“路西华,我没资格阻止你,那是我欠你的……”
但还是希望,你别再做这种事了。即使自己的出现是一个错误,即使怨恨我和神,也不要以这种形式报复……不要憎恨这个神造出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