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天空,乌云纠结,黑压压地逼近大地。云层在狂风中互相挤压,相互碰撞,用粗暴的方式壮大着自己。物极必反,到自己的贪婪无法自制了,从同类手中夺到的终于超过负荷,云只好懊恼地看着自己辛苦得到的一切被自己毁掉。但懊恼能使时间回转吗?
清晨灰蒙蒙的柏油路上,出现稀疏的黑点,渐渐,黑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像攻势强大的军队,不一会就完成占领灰色领域的任务。
雨下了,地湿了。即使有人为此咒骂,即使有人视而不见,雨还是下了,水晶珠从天而降,和千万年前的第一次降雨一模一样,一成不变。
就好象自己的生活。
收回远眺天空的目光,抖手,一串艳红和着滴落的雨水脱刀而出,溶进地面,了无痕迹。随着一声清脆的悠鸣,长刀回鞘。踏步,雨中的黑影离开这片黑地,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一串很快就被雨水刷掉的和着血迹的脚印。
迎面,一队灰影带着虚假的焦急匆匆而至,领头者远远就出声:“夜,又一个人擅自行动!”
止步,夜抬眼,任发间的雨水顺流而下,嘴角钩起一个嘲讽的冷笑:“难道要等着饭桶来碍手?”
对夜的冷言冷语早有了免疫,来者“哼”了一声,挥手让手下收拾场地,眼睛扫过夜湿透的身体,最后集中在他滴着血水的指间:“又受伤了?”再次迈步,夜与来者擦肩而过:“不关你的事。”
“夜!”转头大吼:“我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你以为我真不敢动你吗?”再次停步,夜低头冷笑一声,扭转过身,杀气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弥漫全场:“真的敢吗?”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领队者眼角掠过惊恐的手下望向这边的目光,暴躁地一挥手:“看什么看,干活!”
再次冷笑一声,夜迈步,扬长而去。“去!”领头扭头吐口水泄愤。一眼看到旁边被一刀毙命的尸体,毫不客气地一脚踢飞:“他奶奶的,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上面要我看着点你……”“头……”一手下畏手畏脚地靠近:“全都是一刀翘的……”“哼,有两手就怎么样,废渣多一点不是照样掉血。”再吐了口水,领头瞥了眼手下:“还不快点收拾完!”看着手下手忙脚忙地爬开,领头对不远处的尸体又是一脚。再抬眼看一下依旧灰暗的天空:“他奶奶的,这天真他妈的烂。”
黑暗的屋子,随着门的打开带进一丝灰暗的光线。甩下湿透的黑衣,夜瞄了一眼左手臂上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要先处理掉子弹吗?
不……似乎没这种空闲了。飞快地将黑衣重新套上,夜闪身离开窗户,雪亮的长刀应声而出,同一时间,一连串巨大物体破窗而入,一刹间便占据了门和窗等所有出口。
横刀于身前,夜扫视现在的形势。敌人只有十个,但要在这个不到30平方米的屋子开打?思考中,一个黑影开口了:“夜,这次跑不掉了吧,乖乖跟我们走吧,说不定老大一个心情好,会留你个全尸也说不定。”“能找到这就这么得意?还是你以为这区区十人就能赢我?”带着冷笑,夜缓慢地举刀,顺势即发。
“当然不止十人。”见夜有所动作,说话者不留痕迹地退后:“即使你能杀光这屋里的所有人,外面还有三十人等着拆你骨头。凭你这副中了枪的身体,还想逃?别笑死人了!”
“哦,真是这样吗?”冷笑声中,随着一声尖锐的撕鸣,一道白光撕开黑暗,带动一道喷往天花板的血红。夜如一道黑色闪电,射入包围圈,旋身横扫,五条黑影竟同时喷出五道血弧,在地上围成一个圆圈。甩开刀间的血珠,夜冷地笑着:“剩下34个。”
被夜秒杀的速度吓了一身冷汗,那个开头说话的一见夜冷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停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移步避开。嘲讽地笑了笑,夜猛地假,手中白光一挑,说话人只见面前的倒霉蛋倒在脚下,肠子流了一地,心都凉了,不假思索转身夺门而出。
看到面前出现的缺口,夜也不再恋战,略身出门,一脚将那人踩倒在脚下当地毯。抬眼,眼前果然是一圈敌人,其中也不乏带有枪的。冷哼一声,夜从昏倒了的人渣身上走下:“看来这次下血本了,胡哥?”“哈哈哈……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将你这只‘黑猫’拿在手中捏死。要不是有龙彦撑腰,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太自以为是了!”
面对这个叫胡哥的狂笑,夜面无表情:“是吗?也许吧。龙彦出事了吗?”“哦,你还不知道?”讥笑几声,对于这个消息还是很得意,胡哥没怎么戏弄对方就直降出来:“嘿嘿,说起来龙彦的运气真的不怎么样,不知招惹了哪个强人,总部一夜之间被扫倒,虽然没人死,却被上门讨债的虎帮捡了个便宜。嘿嘿,想到龙彦郁闷的表情,我就想笑。”
“原来只是总部。难怪这边没消息。”冷冷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一丝关心,似乎那个龙彦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恩?你不是龙彦最得意的战将之一吗?”看到夜的表情,连敌对的胡哥都皱起眉头——玩黑帮的最不齿这种吃里爬外的:“还真惹人厌,直接干掉他!”嘲讽地一笑,夜再次举起长刀。面对一窝蜂围上来的三十多人,眼中没有一丝惊慌。
为什么要惊慌?拐过一棍下来的混混,夜的刀一挑,准确地划开目标——一个枪手的喉咙,同时手臂伤口附近一阵抽痛,似乎被什么人趁乱割到了。但那又如何,一成不变的血腥,一成不变的痛,一成不变的对自己攻来的黑影……如果在这里死掉,会不会有点其他色彩呢?
刀光剑影间,杀声枪声中,胡思乱想时,他无意识地将手中长刀送进一个又一个身体里。随着脚步地移动,不知不觉,夜已经杀到包围之外。
算了,逃吧,自己这条命,生死还由不到自己安排。
收刀。几个闪身,突出重围的夜跳上屋顶,借着突出物,跳离这个战场。身后,一个漫骂声夹杂在一阵枪鸣中。
从不知第几房屋跳起,夜突觉身体一重,脚步一轻,竟从半空中栽下。紧急中受伤的左手伸出,掰住突出的屋沿,躯体一扭,撞窗入屋。左手这一用力,刚有止血迹象的伤口猛然裂开,一片嫣红刹时染红了雪白的墙壁。而夜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这条走廊上。这时他才感觉到腹部的灼热,不知何时,自己被射中了。
自嘲地笑笑,夜起身,一抬眼,面前竟站着一个人。什么时候在的?抽刀,下一秒,夜出现在那人的背后;对方面对横在脖子上的雪亮的利刃,竟没半点惊慌。依旧一脸冷淡。不是普通人?
“竟然能在我未觉察时接近到我两米内,是哪个帮会的高手?”夜问,手中白刃靠上对方白皙的皮肤上。同时夜在心里纳闷,对方一头银发,真是道上的应该早传出名堂了。
但即使利刃贴身,对方还是能面不改色,甚至,他一点也不在意夜手中的刀:“你已经流了很多血了。”蹙眉,夜直觉感到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你不害怕吗?”“怕什么?”“你难道没听过,刀剑无眼?”虽无法把握对方的实力,但很奇怪的,夜面对他却提不起一丝杀气。感觉到对方也没有敌意,夜的白刃稍稍离开对方的身体。
“听过,但人有眼。”轻轻拨开夜的刀,对方转过身。这时夜才发现对方有双很少见的紫色的眼睛。是隐型眼镜?不过,他的话还真是……“你很怪。”银发紫眸,这么突出的特征,真是道上的自己不可能不知道。但如果不是道上的,普通人面对刀剑会有这种从容?
刚想开问,夜突觉眼前一阵闪黑,身体一软,手中长刀竟握不住,“锵”一声在地上弹了弹,不动了。接住这个满身是血的陌生人,路西菲尔轻叹:“所以说,你已经流了很多血了。”夜眉头一皱,耳边,楼下响起的嘈杂声令自己记起现在的情况。
支起脆弱的身体,夜忍着伤痛弯腰捡起刀。这个怪人不坏,还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还是别连累他吧。走向窗,夜尖锐的目光扫过楼下的平地。令他惊讶的是,那些追他的人竟没注意到这栋看起来很明显的别墅,目不斜视地越过。一个人就算了,但三四十人同时忽略?难道刚才自己与他们的距离拉了那么远?
思索中,夜已经跳上被自己撞开的窗沿。身后,路西菲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要走了?但你伤得很重。”扭头,夜淡淡地笑了笑:“习惯就好。”扫了眼破碎的玻璃窗,还有白墙上留下的血迹。夜考虑了一下,下定决心:“弄坏你的我‘黑猫’夜会赔的。”说完,夜脚尖一发力,直接从十多米高的楼上跳了下去。平稳地落地,夜抬眼看了下窗前那个样子很中性的怪人。看到自己不平常的举动,却还是一脸冷淡,更别说变色了。果然不是普通人。
带着这个结论,夜发足狂奔。总部出事了,听起来还不是最近才发生的。那为何龙彦没有通知这边?还是回去看看吧。
冷漠地看着那道孤傲的黑影消失在渐渐明亮的晨雾中,路西菲尔闭眼,三对发着银光的黑翼舒展开来,地面,在光中闪烁的玻璃片诡异地浮起,慢慢地重新组合。眺望东边升起的大火球,路西菲尔轻道:“其实,不用赔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