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都入座后,血犬打个手势。立刻就有手下收拾桌面,同时送上茶点。看着渐渐被端到面前的食物,风疾不留痕迹地皱了皱眉。在敌友不明的情况下,这些东西吃又不是,不吃又不行,还真是麻烦。血犬在道上打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清楚。难道这又是他的试探?
血犬飞快地扫视了风疾一眼,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但默不做声。好一会儿,才拿起面前的茶壶:“担心为兄下毒的话,不吃也无妨。”说着替自己倒上一杯:“你不用急,在道上混的,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就算是血亲,也常有猜忌。当然,这也常是一个组织没落的前兆。”
说者可能无心,听者却常有意。风疾一刹那想起头领埃立最近的表现。难道,埃立对我起了猜忌?要不然,为何会有由以外的情报部门?不,看其他人的反应,他们也不知道。若都是猜疑,那,还真有可能是我们东部没落的前兆……
念头一闪而过,风疾就立刻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但他那一刹那的表情,还是被一直注意他的血犬一览无余:“兄弟有心事?”
“不……”风疾当然不会蠢到将自己组织内部的不和谐告诉这个似敌似友的人:“小弟只是在寻思,京兄已经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还留在这个暗黑中?若小弟听到的传言没错的话,京兄可是没任何理由作黑龙的助手的。小弟想着,凭京兄的手腕和魄力,若能独霸一方,成就一定比现在的暗黑还大!”
抿了一口奶茶,血犬笑道:“你是在劝我背叛暗黑?”“这不是背叛。京兄,你与暗黑原本就是有着血海深仇的吧,这样的话,以小弟的愚见,京兄与暗黑根本就不可能真正融合。这点我想无论是京兄还是黑龙都很清楚。要不,为何其他战将不是手握大权,就是家财万贯。而犬区……容小弟说句不好听的,除了这个基地外,哪个片区不是潦倒,就是穷困,弟兄们连象样的武器也没有,连小弟看着都心寒,亏京兄还能忍受至今。想当年,京兄以德报怨,放下血仇帮暗黑打下这片天下,但暗黑就给京兄这样的回报?”
风疾思维非常敏捷,不仅找了个借口避开血犬的询问,同时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来意,言语真挚,仿佛真的一心为血犬着想,还一针见血地点出血犬与暗黑不可化解的矛盾。他的直接,立刻打乱了血犬的布置,血犬眉一皱,似乎陷入沉思。看到这,一直站在血犬身后的钊杰一阵慌乱。
头和黑龙有血仇?多么荒谬的说法,但仔细和血犬一向的行为做对比,又丝丝紧扣。难怪血犬会暗中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特别部队和基地。看来头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是在等待机会,等待实力追上暗黑的时候,了结所有恩怨。这样说来,犬区财政的紧张也可以理解了。黑龙不是笨蛋,他不会给血犬发展的机会。但如是这样,为何又让血犬作战将?哦,应该是由于组织初期血犬立下的赫赫战功,大伙是有眼的,如果出力的人没响应的奖赏,会令手下心寒。大概现在黑龙就盼着血犬有所行动,好有个借口一举拔掉这肉中刺。
想到这,钊杰脸上不禁渗出冷汗。说到机会,这次大概是个好机会。犬区发展到现在,已经拥有不错的实力,而又有这个送上门的强者。先不管他有什么目的,除去最开头的行为,不难做出他想合作的结论,而且,听他一口一句打抱不平,不仅是在说服血犬反叛,最终目的应该是在暗黑。这倒与血犬的目的不谋而合。这对与暗黑有血仇的血犬无疑是个机会。
但如果这个人是黑龙派来的,那就不难猜想,这是个致命的陷阱!下意识的,钊杰看了一眼血犬。注意到钊杰询问的目光,血犬微微点了点头,肯定了钊杰的猜想。他此时在考虑的,的确是“来者何人”这个问题。
“兄弟真是豪爽之人。既然兄弟愿意摊开来讲,为兄也就不打幌子。为兄不客气地问句,你与你的组织,目的何在?”
没想到狡猾如血犬竟会问得这么直接,风疾难免愣了愣,立刻就想到原因,血犬动心了。这倒是,自己一出手就是上亿,就算达不成目标也是眉头都不皱,足以说明组织财大气粗。自己与手下的力量,也正是渴望报仇的血犬所需要的。而且自己言语间,透露出目标在暗黑,这与血犬目标相同。现在他担心的,就只有这是否是个陷阱,还有会不会过河拆桥。
“京兄看小弟的能力如何?”想到这,风疾心放了一半。大鱼的胃口已经被吊起来了,只要让他咬上饵,就不怕钓不上来。
“兄弟谈吐大方得体,身手又了得,气质更是不怒自威,令为兄不得不服老啊。”血犬半真半假地感慨道。在这关键时刻,对方不清不楚地抛出这种问题,给血犬一种被玩弄掌间的感觉。这种感觉令血犬很不舒服。没想到在现在自己占尽天时地利的情况,对方还能反客为主,果然厉害。
“京兄过奖了,小弟没那么厉害。姜是老的辣,这道理小弟清楚,更何况京兄正是壮年,何谓老?但小弟在此要自夸一句,像小弟这种实力,虽还不是京兄的对手,但也不是寻常人物。这句京兄不会否定吧。”
不仅血犬,连钊杰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种谈笑间流露出的霸气,足以说明这点。
“既然京兄也同意,小弟老实告知一句。小弟虽不是组织头领,但在其中也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到底是哪个组织,小弟碍于帮规也不便告知。只是希望京兄想想,头领派小弟这种程度的手下前来暗黑腹地这种龙潭虎穴,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头领合作的诚意?!”
钊杰心中一动。是啊,一个身居要职的人深入敌方腹地,除了对这名手下充满信心,也说明任务重要。但凭在血犬多年的经验,就这点,恐怕还不足以说服血犬。
但意外的,平时谨慎小心的血犬竟然深思后,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事成后,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成了!风疾按压着心中的激动,微笑着点个头:“小弟此次前来只是先打个招呼,看看京兄是否有合作的打算。关于对暗黑的详细计划,头领也还没说清。但小弟可以清楚地告诉京兄,这次合作,京兄能得到的绝对会令京兄满意。具体的……京兄难道不觉得,自己想要的才是最好的?”
听到这,血犬露出难得的笑容:“哦,那我何时能与首领联系。能拥有兄弟这种人才,想必也是位出色的首领吧。”
风疾脸色先是一暗,后又亮起来:“是,他是我唯一承认的首领。”这次回去,无论埃立会怎么想,都要和他谈一谈,大家好不容易打拼到这一步,绝对不能前功尽弃。
血犬没想到自己无心之言会帮风疾下定决心。此时,他笑着,眼中依旧毫无笑意。能打听到当年的事的帮派,还真得好好见识一下。说不定,这会是比黑龙更大的威胁。
既然已经完成任务,风疾也不想再在这种地方久留。当即起身告辞。不知有何打算,血犬也不阻止,和副手一起将他送出堂口。当然,作为合作的庆礼,风疾再留下的一箱子现金就不用多讲,目送着那一行人消失在街道,血犬转头对着副手:“你现在应该是满肚子疑问吧。先等阿凯、伟帆回来,这次得好好开个会。敌暗我明……这次,不好打啊……”说到最后,血犬的声音几乎和蚊子差不多,除了面前的副手,其他人都不可能听的到。
钊杰从中听出点其他的味道,这敌人,似乎不是指黑龙和暗黑社。看来头是另有计划。
回到地下基地,血犬一边喝着香喷的奶茶当午餐,一边思考着什么。钊杰看他的脸色忽晴忽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好一阵子,钊杰再也受不了房间里沉闷的气氛,又不能和其他手下一样借故开遛,只好开口:“头……我看形势还不是很糟,说不定,那个叫威尔司的真的是来合作的。”
血犬慢慢地扫了他一眼:“我们混黑道的,都有自己的外号。你别看那个威尔司看似豪爽,其实心思极细。从出现到交谈,他一没用自己的外号,二没用自己的武器,三没用自己的武技……别问我怎么知道,只要你有注意一眼弟兄们的伤,你会发现都是乱拳打出来的。领域步法,只要是在武学上略有所成的,都会这种步法。不仅能立威,更是最适合打混战的步法,最重要的是,没有移动,只要自己对拳头稍加注意,他人就绝对不能从中找到自身武技来路的蛛丝马迹。他是打定主意不让我们知道他的来路。”
说着,血犬冷哼一声:“若不是居心叵测,又怎会如此鬼鬼祟祟?”
听到这,钊杰忍不住轻笑:这才是自己认识的血犬。果然是谨慎多疑。但钊杰知道,跟着这样一个多疑的首领,好处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有保障。只要不要让他的多疑用在自己身上。
“钊杰,”血犬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想听吗,我和黑龙的恩怨。”